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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徐圻:孔学堂的来龙去脉与文化定位(视频)


来源:凤凰国学

孔学堂这一“现象级”的传统文化研究与传播重镇是如何在五年内迅速崛起的?作为“一个开放的文化平台”,孔学堂如何兼容中西、涵蓄古今?扎根贵州,深掘阳明文化,孔学堂的未来发展又有哪些令人期待的表现?2017年9月下旬,孔子诞辰2568周年之际,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党委书记、理事会理事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徐圻接受了凤凰网国学频道的独家专访。

【导语】

2017年9月28日,丁酉年祭孔典礼在贵阳孔学堂大成殿前举行。祭孔典礼是华夏民族为了尊崇与怀念至圣先师孔子举行的隆重祀典,旨在追思先贤,崇德尚礼,弘扬传承中华优秀文化。“弦歌五载继往开来”,今年的孔学堂“祭孔典礼”正值五届,通过祭礼——“大哉孔子斯文在兹”、颂礼——“至圣先师高山仰止”、孔学堂开笔礼——“破蒙启智人生始立”、市民祭拜——“肃拜追远崇德尚礼”四个内容篇章,向先师致敬,为后生启蒙。

五年前的今天,孔学堂正式落成并举行孔子行教雕塑揭幕仪式。五年来,孔学堂已累计举办五百余场讲座,每年定期举行的“开笔礼、成人礼、中华婚礼、敬老礼”也逐渐成为生长于当地民众内心的“筑城四礼”。在研究与传播方面,孔学堂还与国内外诸多高校及学术机构建立合作交流,广泛展开学术论坛、留学生文化体验等交流活动。

那么,孔学堂这一“现象级”的传统文化研究与传播重镇是如何在五年内迅速崛起的?作为“一个开放的文化平台”,孔学堂如何兼容中西、涵蓄古今?扎根贵州,深掘阳明文化,孔学堂的未来发展又有哪些令人期待的表现呢?2017年9月下旬,孔子诞辰2568周年之际,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党委书记、理事会理事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徐圻接受了凤凰网国学频道的独家专访。

以下为访谈实录:


(徐圻,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党委书记、理事会理事长,贵州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名誉主席,贵州省哲学学会会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不做孔庙“复刻品” 孔学堂就是一个Academy

凤凰国学:我是第一次来贵阳孔学堂,想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关于孔学堂建设的理念设想,当初是怎么想起要做孔学堂这个项目或品牌的?

徐圻:我本人是2015年才到孔学堂工作的,那时一、二期已经建设完成、投入使用了。之前的建设、发展各方面情况,我只能说个大概。

孔学堂不是中央或国家的一个“规定动作”,它是贵州省的独创。孔学堂现在当然名声在外了,但最初的时候,为什么建、建什么、怎么建,并不十分清晰。2010年贵阳市在打造“十里河滩国家级湿地公园”过程中,当时的贵阳市委主要领导考虑:这么美好的一个生态环境,应该配之以一个大型的文化场所,以便市民百姓能够获得生态和文化的双重熏陶。于是决定在花溪河与大成山之间的这块高地上建设一座文化的平台,作为贵阳乃至贵州文化的一个标志。

如何命名是一个问题,这取决于这个文化平台的功能定位。经过讨论,最后明确下来:这个地方主要是从事传统文化的传承、普及、教化、推广的,是一个以传统文化为载体,进行道德引领和提升的场所。取名为“孔学堂”,就是要凸显以儒家思想的教化为核心这个基本的取向。

开始建设的时候,2011年5月份,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同志到贵州考察,他在贵州大学与文科师生们一道品读《大学》篇并发表了重要的讲话。他说,中华文化绵延五千年,是我们的一份宝贵精神财富,同学们一定不能忘了这个本;大家毕业以后,要立足于我们的传统文化来建设我们的国家。当时就已经看出来他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重视了。那次讲话,对于正在实施的孔学堂建设,有了更加明确的价值定位。

2012年9月28日孔子诞辰日,孔学堂第一期落成,2013年1月1日正式开放。这就是我们的教化区,它现在仍然是最重要的功能区,开展各种各样活动,实施道德教化、人文倡导,传承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我们知道,文化最重要的内涵就是价值观,如何传承优秀的传统价值观,怎样培育当代的核心价值观?孔学堂就是要在这些方面有所探索、有所作为。

(孔学堂丁酉年祭孔典礼暨“开笔礼”)

凤凰国学:就是现在大成殿这一片区域?

徐圻:对,就是这一片,搞各种活动的地方。从2013年1月开始举办公益性的文化讲座,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做了536场,而且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有影响力,成为了孔学堂的一个品牌。每个周末两场,安排在星期六、星期天上午,邀请国内学术、文化名家在这里开讲,面向市民公众。人们通过报纸、网络媒体报名参加,免费听讲,地点就在明伦堂那个大讲堂里,能容纳四、五百人。此外,在我们的礼仪广场上,是举办各种各样的文化礼仪活动,利用节假日、周末,用参与性很高、体验性很强的活动来培养市民的道德修养和文明素养。比如面向刚入学的小学生的“开笔礼”;针对刚满18岁的大学生、高中生的“成人礼”;九月九重阳节那一天举行的“敬老礼”,组织几代同堂的家庭到这个地方来感受中华孝道;还有一个“中华传统婚礼”,年轻夫妇对此兴趣很浓,穿着古典式的婚礼服装,体验一把祖辈们结婚时的场景。还有很多其他的节庆文化活动,比如春节、清明、端午、中秋、“二十四节气”等文化活动。 

我们回过头来讲孔学堂的建设。孔学堂依山傍水,背后这个山叫大成山,下面是花溪河,是贵阳市的“母亲河”,孔学堂就坐落在这山水之间。它的建筑,一开始定的原则就是两点:一、要和传统孔庙相一致,二、不能做成了孔庙。任何一个孔庙或文庙都具备了一些基本的功能性结构,叫做“规制”,这一点孔学堂跟传统文庙是一致的。主要体现在孔学堂的“纵向”结构上。从山底下那个入口“棂星门”一直往上走,先后是孔子像、大成门、礼仪广场、大成殿、杏坛,这是一条纵向的轴线,与传统文庙的规制是一样的。既然叫“孔学堂”,就得有儒家文化的基本内涵和形态。 

但孔学堂又没有完全按照孔庙来做。为什么?因为如果因循了旧制,就不会有自己的特色了,而我们想要的就是做出特色。孔学堂顾名思义,是一个“学堂”,而不是一个“庙堂”。庙堂主要是祭拜和祭祀的地方,像曲阜孔庙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文庙那样。我们有没有祭祀的功能呢?当然有,我们每年孔子诞辰日都要办祭孔大典,还有其他礼仪、祭祀性质的活动,影响很大。但我们这里更多地还是一个“以文化人”的地方,这就是学堂、学园、书院的功能。孔学堂是一个Academy,不是一个Temple。

凤凰国学:作为学堂或书院,孔学堂在教化方面功能如何?

徐圻:孔学堂是一个开展教化活动、组织实施学术研究的机构。这在孔学堂的“横向”建筑风格上有所体现:也就是礼仪广场的南北两侧。比如说南面这一侧是明伦堂、亲民厅、至善厅、明德厅等,这是专门开办讲座的区域,针对成年人开展各种各样公益性讲座、展示、讲习、体验、宣讲的地方。另外北面那一侧,叫“六艺学宫”,是给青少年修习“六艺”的地方。孔子那个时代就修习六艺了,当时叫礼、乐、射、御、书、数。你看,除了礼、乐,那个时候还修炼数学、书法、射箭、驾驭。我们这个是“新六艺”,即琴、棋、书、画、诗、礼,保留了部分传统,又融入了现代因素。教育部门对此很重视,每个学期都做出安排,让中小学生分期分批来孔学堂培训、体验六艺。

(孔学堂丁酉年祭孔典礼暨“开笔礼”,来自贵阳市的大中小学生、留学生以及各界代表齐声朗诵孔子名言。)

二、文化不是盾牌,“三来”思想非常适合孔学堂

凤凰国学:通过这样一些传统文化的讲座、修习、体验活动,孔学堂就是要弘扬儒家文化传统、提升人文精神和道德修养?

徐圻:孔学堂是一个开放的文化平台。现在不仅是儒家文化,也不仅是儒、释、道三家的学术,凡是跟中华文化相关的内涵与形式,都可以请到我们的公益性讲台上来,让我们的听众、观众了解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比如音乐、茶道、养生、考古、军事、民族、外交等等。我自己的学术领域是西方哲学、中西方文化比较,我就开了《漫谈中西文化》这个系列讲座。我想,在孔学堂这个地方,也应该让大家了解、理解不同文化的异同,通过文化的比较来实现文化的沟通、互补。

在我看来,不能绝对地说一种文化就一定比另一种文化好;通过比较,可以找到不同文化当中共性的、有益的东西,或者说,剔除陈旧的、没有生命力的东西,找到公约数。这是文化建设过程中必须秉持的一个原则。要做到这一点,开放包容、与时俱进的态度就很重要。我不认为文化是一个盾牌,只能用来抵御和防范;相反,文化应该是一座桥梁、是一条纽带。不同的文化在一起,交流、交锋、交融,达到费孝通先生讲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我们做文化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胸怀,这也是孔学堂建设、发展的一个重要目的。有人说孔学堂是一个“读经”、“怀古”的地方,这没错;但那只是孔学堂的一个功能,不是全部,否则孔学堂就成了一个文化“复古”而不是文化“复兴”的地方了。

还有人说孔学堂这个地方,是让人们来接受传统文化特别是传统价值观的熏陶的场所,这当然也是对的;但如果这么做的结果是使得人们觉得“今不如昔”,让人们的思想观念、道德认知、价值取向回到过去,比如回到说王阳明的时代、朱熹的时代,甚至回到孟子和孔子的时代,如果是这样的话,孔学堂就失败了。

(贵阳孔学堂公益讲座)

2017年1月,中办、国办印发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里面有三句话,我认为非常适合孔学堂,同时也应该是我们今天做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项大工程的指导原则,那就是“三个来”:不忘本来,吸取外来,面向未来。我想强调的是,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能一味地“向后看”。当我们祭祀、缅怀我们的先贤、大德时,我们是为了更好地立足并解决当下的问题,我们的着眼点是未来。我们不能刻意地从形式上来复古、复旧,所以我经常说孔学堂是一个文化“复兴”的地方,可以借用Renaissance这个英文词语(即“文艺复兴”),也就是文化复兴。

中国当前最响亮的口号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通过“两个一百年”的奋斗,达到这个宏伟目标。第一个“一百年”已经时间不多了,那意味着我们民族的伟大复兴,第一步的完成已经没有悬念了。在器物层面,我认为“伟大复兴”是问题不大的;但我们最大的问题在精神、思想、文化领域,即思想观念、道德修养、国民素质、审美趣味等方面。如果有一天中国人积极倡导、大力践行的价值观、生活方式起到了一个引领世界的作用,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文化不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且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了,也就是说,当中华文明成为世界各国价值走向的范式了,我想,那才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全面实现的时候。

说实话,经过近一百多年来西方文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持续冲击,特别是近几十年来市场经济的发展,加之我们传统文化当中一些顽固的负面因素在市场环境下的发酵,出现了很多价值扭曲和道德缺位的情况,这是每一个关心国家前途命运的人都很感到焦虑的。精神文明建设或文化建设,我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而孔学堂,就是一个“以小见大”的地方,通过一桩桩、一件件传承、培育、教化、研究、普及、推广等等工作,来体现核心价值观的要求。

小小的孔学堂是贵州省的独创,目前在全国还是独一无二的。孔学堂一开始人们不知晓、不理解,到现在它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为一个“高大上”和“接地气”的文化平台。我们就是通过各种各样创新性的文化活动来达到道德引领、价值矫正、人格提升、审美倡导等等目的,推动精神思想文化建设实实在在取得成效。孔学堂是不是能够做成一种典范,我自己当然不能这么说,但我们在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我还想说,孔学堂做得好不好,说一千道一万,我希望全国各地的人们来看看,用实际的感观来说话。现在每年来孔学堂开学术交流会议的学者、参与各种文化活动的市民百姓、参观访问的的各类团组、各种各样的旅游者相当多。“斯文在兹”,这里除了有文化的品位以外,基础设施、接待能力也越来越完善,能够满足各种需要。

(贵阳孔学堂古琴名家音乐会)

三、儒学是“与时俱进”的结果

凤凰国学:前不久您受邀参加了第八届世界儒学大会。结合孔学堂的情况,您对于儒学的发展有什么展望?

徐圻:现在我们的话题应该转到了孔学堂的另一个主要功能——学术研修。儒学(confucianism)与孔子(confucious)是不可分割的,那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和主干。关于儒学,我的看法是,两千多年来它一直以“开放包容、与时俱进”的姿态在发展。我过去是研究西方哲学的,我现在重点研究中西方文化的异同。我觉得西方哲学是“开放包容、与时俱进”的,中国哲学(儒学本身或儒、释、道三家)也是这样的。我认为儒学与古希腊以来西方文化的发展轨迹是相似的,那就是坚持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品格,我不相信任何流传至今的古老文化是“原教旨主义”的。任何一门学问要想保持生命力,与时俱进是一个方法论的前提,否则它就没有办法代代相传。千百年来,当儒家思想与“异己”的、“他者”的思想文化相遇的时候,它并不惊慌失措、防范拒斥,它能够面对、接纳,能够交流、交融,甚至能够碰撞、交锋。在这个过程当中,旧的价值当中会融入新鲜的元素,甚至会衍生出某种新的价值,使儒家学说得到滋养,从而使生命力倍增。从孔子开始到孟子、荀子,从董仲舒到韩愈,从张载、二程、朱熹到陆九渊、王阳明,再到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直到20世纪以来的新儒学,这个发展轨迹从来不是封闭保守的;而孔子以来的上述博学鸿儒,其思想与见解一定都是对先辈的某种创新、革新,或者说某种“返本开新”。我一向认为,世界上任何一种成熟的文化,一定都具备这样的特征。

你刚才说到了世界儒学大会。那次会上总结、发布了近几年儒学的“十大热点”,这些热点不管人们怎么看待,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它们都是遵循与创造、吸纳与转化、“我注《六经》”与“《六经》注我”的统一。这就是习近平总书记说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及“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的具体体现。我想,儒学只要按照这个思路继续传承发展,必将永葆生机活力,取得更大的学术和实践成就。

(孔学堂阳明馆开馆)

四、王阳明是孔学堂的资源优势

凤凰国学:在孔学堂这个地方,怎么做好儒家文化,才不辜负了它的Confucian Academy这个名称?

徐圻:刚建设孔学堂时,连我自己都产生过疑惑:在贵州这个地方,做儒学、孔学,其优势、特色何在?一般的儒家文化肯定不是我们的优势所在。讲儒学的源流,怎么都离不开山东,或者黄河流域中下游一带的省份。 

从2015年开始,孔学堂有了越来越明确的定位,那就是立足于王阳明的“心学”思想,即阳明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的工作。王阳明500多年前被贬到边远、困苦的贵州来做一个小小的龙场驿的“驿丞”,相当于今天的乡镇邮政局长兼招待所长。当时贵州建省才不久,王阳明来到了修文龙场这个狼虫虎豹出没、人迹罕至的地方,相当于从人间来到了地狱。对于王阳明先生来说,遭贬固然是个人的不幸,但对于儒学来说,却是一个重大的发展机遇。王阳明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悟出了“大道”:“心即理”、“天人合一”,成就了儒学发展的一座高峰。贵州是阳明心学思想的发源地,也是儒学从程朱理学到陆王心学的转折点、新起点,几百年来学术界对此是没有争议的。这样的思想资源,是贵州以外别的地方比不了的。因此我们要感谢王阳明先生当年的贬谪、流放贵州,如果当年朝廷将他发配去了一个不是那么艰难困苦的地方,我想多半就不会有他的“悟道”,贵州也就不会成为心学的渊薮了。 

三年之后王阳明离开贵州,先后在江西、北京、浙江、(主要业绩在江西)等地做官、讲学。后来“王学”逐渐分了八大门派,但不管多少门派,最初的起点是在贵州。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不挖掘、不传承、不发展、不弘扬王阳明的思想体系。除了心学思想以外,王阳明还是一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他的整个生涯,由于“龙场悟道”而与贵州结下了不解之缘。

孔学堂现在的学术、文化定位,以阳明学为基石是有充足理由的。我们组织的各种各样的学术探索、挖掘、讨论、讲习、报告、展示、出版等等,主要与王阳明思想相关,以此为基础,我们再把它与阳明学相关的其他学科进行对接,来充分展示有贵州特色、有孔学堂特点的学术与文化。这既有历史的价值,更有现实的意义。

去年贵州省委、省政府颁布了“建设民族特色文化强省”的实施意见,其中一个“特色”就是打造“阳明文化”,要在全省上下大力弘扬“天人合一、知行合一”的贵州人文精神。而“知行合一”,刚才我说了,正是五百年前王阳明在贵州提出来的哲学命题。2017年四月份召开了贵州省第十二次党代会,再一次明确了这个文化方略。可以说,孔学堂就是这个文化方略很重要的一个着力点,一个重要的发展平台。我们有信心、有决心,而且越来越有能力整合全国的阳明学资源聚集到我们这个地方来,研究王阳明思想的历史价值和当代意义。

具体来说,我们考虑:怎么样通过阳明心学的一些思想和义理,来促进我们今天的人,特别是承担着各种各样社会责任的人,更好地修身、反思、自省,做一个有家国情怀、有责任担当、有独立思考、有善良意愿的人?如何在今天这样的时代条件下达到“知行合一”的人格境界?怎么样通过借鉴王阳明的思想和实践,来有针对性地解读、解答、解决当今社会各种各样的心态、心境、心理问题?我刚才讲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一定是包含了思想文化的伟大复兴的。我想,孔学堂应该对此有所作为、有所贡献。

(孔学堂礼乐嘉年华)

五、孔学堂不为商业搭台,但会发展有特色的“体验式文创”

凤凰国学:贵阳孔学堂作为地域特色比较浓重的文化传播机构,您觉得它如何做到既保持文化特色,又扩展到其他领域?

徐圻:我前面讲了,我们做的是“以小见大”的工作。在这1300亩的范围内,我们要把孔学堂这张文化名片继续做大做强,把它做成一个越来越多的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愿意来、乐意来、向往来的地方。

近期内我们不会考虑大规模地突破孔学堂的物理空间,向外拓展的问题,尽管我们从去年开始实施了“知行贵州、文化之旅——孔学堂走近市、州”的活动。至少现在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雄心,把孔学堂弄得到处都有“分店”,就像国家汉办的“孔子学院”和中国孔子基金会的“孔子学堂”那样。我们能够把现在这片优美的地方,做成文化味很浓厚、人气很旺的地方就很好了。

我们现在的人气不错,如果能达到旅游景点那种火爆的程度,我当然非常开心;但我们很明白,那是很难的。毕竟,一个文化单位若想成为旅游者蜂拥而至的地方,唯一的途径只能是商业化。

长期以来,流行着“文化搭台,产业唱戏”这句话,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我认为文化的功能绝不仅仅是给任何别的行业搭个台,文化本身具有十分丰富和深刻的涵义,甚至包括产业、商业的涵义。但我认为孔学堂不能走“产业化”或“商业化”这条路。我本人曾经长期担任省级文化行政主管部门的负责人,我对文化产业有比较深的认知。但孔学堂跟一般的文化部门或文化实体不同,这里是一个圣洁的地方,以人的心灵为对象,以提升人的人文修养、道德素养、审美涵养为己任。文化产业,也就是以文化的手段来赚钱,不是我们的工作目标。

不过我们不会一味排斥文化产业,我觉得创意产业我们是需要的,旨在提供各种各样的文化体验,让有人文兴趣、有消费能力的旅游者、参观者、学者更直观、更真切地了解和理解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我们即将要开建孔学堂第三期,就叫“文化创意园区”。建成后,我们国内许多文化名牌、“老字号”将入驻进来,通过消费者的积极参与,向社会奉献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创意之美和生活智慧。我想,到那个时候,孔学堂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文化旅游火爆的地方。

凤凰国学:您谈到了孔学堂第三期的规划、建设,其实包含了很多您对文化和市场之间关系的考虑。

徐圻:对,完全按市场化的路子走,就变成了一般的、世俗化的旅游消费,那样的话孔学堂的牌子就砸了。但是我们必须面对怎么凝聚人心、怎么提升人气的问题。仅靠传统“事业单位”那种行政的、有组织的实施、管理,效果不见得好。还是要充分利用文化旅游的途径,通过文化体验、文化消费的方式来让更多的人关心、喜爱孔学堂。事业为主,产业为辅,要把两者结合起来。关键是把握好度。

凤凰国学:市场搭台,文化唱戏。

徐圻:可以这么说。即便是儒家文化、阳明文化这种“高大上”的文化形态,其包涵的社会生活价值也是非常深厚和宽广的,应该而且能够“接地气”。作为一个学术中人和老的文化工作者,我对此有深切的体会。

六、孔学堂未来发展的三个方向

凤凰国学:您对未来几年孔学堂在传统文化的传承弘扬方面有什么构想?

徐圻:从明年开始,我们准备在三个方向上做出拓展。

首先是“筑城四礼”走近基层。“筑城四礼”,即开笔礼、成人礼、敬老礼、传统婚礼,是孔学堂的品牌活动,几年来产生了很好的社会影响。前不久我们做了决定,这四个礼要走出孔学堂,走进基层(学校、社区、农村),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参与到这些传统的礼仪活动中来。这四礼,都是中华德育文化当中的精华部分,是中国传统伦理关系的基石。一个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这四个阶段:从小读书、长大成人、结婚成家、儿女绕膝。我们经常讲的社会公德、个人品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都浓缩在了这里面,社会伦理的要义与精华都在这四个领域里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不能仅限于在孔学堂的礼仪广场上做,必须走进基层,走进形形色色的个体当中。 

通过仪式而达到“获得感”、“成就感”,是生活在一个悠久的、成熟的文明当中的社会成员不能或缺的心理需求,古今中外都是如此。中国近几十年来这方面弱化了,批判“形式主义”是对的,但不能把必要的仪式也扔掉。孔学堂在这方面具有优势,我们想通过举办这些礼仪,来提升人文素养,同时使优秀的传统道德义理深入人心。前段时间我们在贵阳市的几所小学和大学做了开笔礼和成人礼的试点,效果非常好,很受欢迎。还有弘扬“孝道”的敬老礼,我们通过特定的仪式来引领、强化人们对父母、老人的孝敬、爱戴,这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十分不同的一个方面,也是我们以此将中华传统文化生生不已地传承下去的有效途径。 

第二个方向是对阳明文化的深度开拓。这两年我们建了阳明文化研究院、阳明心学与社会心态研究院,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现在要做的是实实在在地开展学术研究和相关文化活动。孔学堂在体制机制方面已经有了比较好的保障,我们的“社会心态研究院”是有事业编制的,准备在全国范围吸引一批高层次的年轻学者来研究院工作,重点从事阳明学研究,特别是阳明文化与现实相结合方面。此外,从去年开始,孔学堂与贵州省委宣传部社科规划办联合,向社会公开发布“国学单列”课题,其中以阳明学为重头,每年我们有近一千万元来支持做这项研究。相信今后我们的阳明心学研究及阳明文化活动必将产生有创新、有深度的成果。

第三个方向就是大力推进第三期文创产业园的建设,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做了介绍。当然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得靠政府的扶持,孔学堂本身的力度是不够的。你知道孔学堂现在的一期、二期共15万平方米的建筑群是几位民营企业家捐建的,我要说,如果没有当初贵阳市委、市政府政府的关心、统筹、引导,如此巨大、宏伟的公益性文化建设是很难实现的。如今第三期已经蓄势待发,我们坚信,有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和统筹推进,它一定能够如期建成。

我对孔学堂是充满了信心的。我相信十九大以后,我们将有更强的理由、更大的空间、更好的条件,把孔学堂的建设、发展工作推向更高的平台,让孔学堂真正成为令人瞩目的精神的高地。

[责任编辑:丁梦钰 PN031]

责任编辑:丁梦钰 PN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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