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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孔子到周敦颐 儒家也有自己的“忏悔工夫”?


来源:凤凰国学

儒家忏悔工夫可追溯到黄帝、尧、舜、禹、汤。而周敦颐之忏悔工夫,可追源先秦的原始儒家。胡宏《通书略序》:“今周子启程氏兄弟以不传之妙,一回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地。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周敦颐之忏悔工夫初具规模,大放光明,自此后出转精,日臻完善。南宋,书院出现日记自我省察法,至明代大行于世。明代还流行省过簿、规过会、静坐自讼、纪过格、功过格等忏悔工夫,以刘宗周《人谱》臻于最严。陈确更是“四路把截”,主张不为圣贤即为妄人禽兽。颜元、李塨、曾国藩是明清日记忏悔工夫的集大成者。

儒家忏悔工夫可追溯到黄帝、尧、舜、禹、汤。如黄帝设立明台、尧设立谤木、谏鼓、衢室,舜设立诽谤之箴木、告善之旌,禹设立谏鼓于朝,汤设立总街之庭,皆为广泛听取他人规过意见。据文献记载,禹、汤曾深深忏悔,《左传·庄公十一年》云:“禹汤罪己,其兴也勃;桀纣罪人,其亡也忽。”尤其是商汤留下两篇忏悔文,其一是《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洗澡比喻忏悔;其二是见于《论语》《尚书》,其中有“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句。

原始儒家如孔子、曾子等人的忏悔工夫,在于三省、自讼、祈祷、他人规过。

 

孔子主张自省悔过,源自道德的绝对律令“仁”,并且理所当然地要向“天”(真理)、他人忏悔。祷是向天告罪请求宽恕,“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论语·八佾》),触犯了天令,即使忏悔也不能免去惩罚。忏是请忍恕,悔是改罪过,自新是作新民,这是绝对律令,所当然。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孔子预设了绝对真理“仁”,符者即是,不合者即过,如“行己有耻”(《论语•子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论语•里仁》),“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论语•里仁》)。孔子认为人受诸种遮蔽,少不了犯过错,而求“无大过”(《论语•述而》)、“寡过”(《论语•宪问》),同时必须向“天”、他人忏悔,“过则勿惮改”(《论语•学而》),“见其过而内自讼”(《论语•公冶长》),迁善自新,但不能重犯旧过。孔子认为,人有过,他人必定能知道,但“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论语•宪问》)。如“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论语•述而》),这是孔子向巫马期忏悔。而子贡认为,改过迁善,他人也必定知道,如“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抑之。”(《论语•子张》)人不可重犯过错,因此孔子赞美颜回“不贰过”(《论语•雍也》),鼓励自讼己过,如“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如“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论语•里仁》)。

曾子主张每日三省其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实际上,可视为每日忏悔一次。忏悔在于自我觉醒,忏悔由己。孔子认为,“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论语•颜渊》)孔子还认为,人人自我忏悔,其力自足,“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论语•里仁》)。

孔子主张忠恕之道一以贯之,因此应当赦免他人“小过”(《论语•子路》)、“不念旧恶”(《论语•公冶长》)。君子不文过饰非,只有“小人之过也必文”(《论语•子张》)。多闻阙疑,多见阕殆,可减少怨尤和后悔。《论语•为政》:“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缺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缺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因此,孔子认为应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不赞赏“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论语•述而》)。孔子的弟子子张是驵侩,颜涿聚是江洋大盗,二人都犯过罪,但因忏悔自新,求学于孔子,而不失为贤人。《吕氏春秋•尊师》例举有六位犯过罪的人,都是忏悔自新后成为贤德的。其云:“子张,鲁之鄙家也;颜涿聚,梁父之大盗也;学于孔子。段干木,晋国之大驵也,学于子夏。高何、县子石,齐国之暴者也,指于乡曲,学于子墨子。索卢参,东方之钜狡也,学于禽滑黎。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于刑、戮死、辱也,由此为天下名士显人,以终其寿,王公大人从而礼之,此得之于学也。”

孔子忧心于不忏悔自新者,如“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他还曾痛斥倨傲非礼而坐的原壤,以杖叩其胫,并说:“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为此孔子制定三戒、九思“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矣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论语·季氏》)

周敦颐之忏悔工夫,可追源先秦的原始儒家。其初开规模,设施尚非全面。周敦颐在本体论上,确立了“诚”,是礼俗世界、政治世界、心性世界之最后依据。心性世界直通天诚,参赞天地之化育,也因此应承担诸世界“圣明”之责任。诚,是忏悔之所以然。闇者不明,犯过错,违背“诚”;由此忏悔自新,复归于“诚”,得以“明”。周敦颐相信人人都有“灵”,皆可通过忏悔得拯救而定于明,即“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这是周敦颐忏悔工夫之理论依据。

如何忏悔自新?周敦颐对忏悔工夫尚无详细论述。归纳之,大致有四:一是思;二是乾诚日新;三是师友规过;四是以刑改过。

1、思。孔子“自讼”,曾子“三省”,周敦颐之“思”,均是忏悔工夫。有过错,通过“精思”而乾乾致“明”。由此,又自思转入无思。前已论说,不再赘述。

2、乾诚日新。汤之《盘铭》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日新其德,洗涤旧染,矧为忏悔。周敦颐之“乾乾不息于诚”“生生”“变化”,倝倝于明,实为日新日明。朱子《大学章句》云:“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除旧布新,求知于明,乃忏悔之总龟。

3、师友规过。传忏悔之道,“在予一人”,贤能若不顾,沦为禽兽。商王太甲不明而生过错,伊尹流放其三年,使之忏悔自新,乃还权于太甲。周敦颐以伊尹、颜子为轨范,用心良苦。意在“大人”有权规过帝王,使其忏悔自新,澄明天命,造福天下。《通书》刑第三十六章云:“《讼卦》曰:‘利见大人’,以刚得中也。”周敦颐认为,天生不齐,明者少而闇者多,闇者危害社会,不利于天下太平,故而明者作君、师,传道觉醒闇者实乃天责,否则失道失德。《通书》师第七章云:“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明”有责任觉醒闇者,而使得闇者“自易其恶”,改过迁善定于“中”。同时,闇者有义务求学于“明”,此天命也。并且,明师难遇,非明师不得启其“明”。是故,闇者必须亲近明师,以为师友。《通书》师友上第二十四章云:“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于身而已矣。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已。”无师友,闇者愚昧,求学于师友则“明”,道义润身,得天命之尊贵。《通书》师友下第二十五章云:“道义者,身有之,则贵且尊。人生而蒙,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而得贵且尊,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

为此,周敦颐认为,师友(大人)有规过之道义责任,即劝人忏悔之使命。此为天命。对方有善,我则学之;有不善,则劝之改过,可为君子。不改,则恶者会引起天怒人怨。由此产生畏惧,马上改过迁善。君子有诸多的善,人人爱之敬之。小人见此,也会受启发而改过。《通书》爱敬第十五章云:“有善不及?曰:‘不及则学焉。’问曰:‘有不善?’曰:‘不善则告之不善,且劝曰:庶几有改乎,斯为君子。’有善一,不善二,则学其一劝其二。有语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恶也?’则曰:‘孰无过?焉知其不能改?改则为君子矣!不改为恶,恶者天恶之。彼岂无畏耶?乌知其不能改?’故君子悉有众善,无弗爱且敬焉。”

周敦颐认为,人应以有过错为耻辱,以听闻他人规过为幸,一生之不幸是听闻不到自己的过错,大不幸是无耻。有耻辱感,则孺子可教;听闻到他人之规过,则可改过成为贤人。《通书》幸第八章云:“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小人无耻,日日恐惧不安,惟有忏悔则得心安。《通书》务实第十四章云:“实胜,善也;名胜,耻也。故君子进德修业,孳孳不息,务实胜也;德业有未著,则恐恐然畏人知,远耻也。小人则伪而已。故君子日休,小人日忧。”小人不喜听闻他人规过,讳疾忌医,不得天明,最后自取灭亡。《通书》过第二十六章云:“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然如文辞,也有闇者不贤,不肯学正道而定于明。《通书》文辞第二十八章云:“文辞,艺也;道德,实也。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贤者得以学而至之,是为教。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然不贤者,虽父兄临之,师保勉之,不学也,强之不从也。不知务道德,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噫!弊也久矣!”

为此,周敦颐以子路“闻过则喜”、颜子“不贰过”为例劝说人忏悔。《通书》过第二十六章云:“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通书》志第十章云:“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4、以刑改过。对于利用刑罚使人忏悔自新,前已引《通书》刑第三十六章云:“《噬嗑》曰:‘利用狱’,以动而明也。”不再赘述。若采取强制手段使人忏悔发明,仍需忏悔者启动“灵”,内外合一,方得真实有效。

胡宏《通书略序》:“今周子启程氏兄弟以不传之妙,一回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地。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周敦颐之忏悔工夫初具规模,大放光明,自此后出转精,日臻完善。南宋,书院出现日记自我省察法,至明代大行于世。明代还流行省过簿、规过会、静坐自讼、纪过格、功过格等忏悔工夫,以刘宗周《人谱》臻于最严。陈确更是“四路把截”,主张不为圣贤即为妄人禽兽。颜元、李塨、曾国藩是明清日记忏悔工夫的集大成者。

【注:此文节选自《周敦颐与儒家忏悔工夫》(2017年6月周敦颐先生诞辰1000周年纪念国际学术研讨会提交论文。

[责任编辑:丁梦钰 PN031]

责任编辑:丁梦钰 PN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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