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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与人文高端讲座|陈方正论人文精神之重建


来源:凤凰网国学

5月29日, “艺术与人文高端讲座”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首次开坛,来自香港的著名学者陈方正,以“人文精神之重建:回顾、反思与展望”为题发表主旨演讲。

【编者按】5月29日上午,“艺术与人文高端讲座”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首次开坛,来自香港的著名学者陈方正,以“人文精神之重建:回顾、反思与展望”为题发表主旨演讲,并与国际知名道家文化学者陈鼓应、法学家梁治平、人文学者余世存同台论道,探讨东西方人文精神的前世今生以及未来趋势。陈方正教授以“人文精神之重建:回顾、反思与展望”为题发表主旨演讲。

以下为陈方正教授演讲节选:

所谓人文主义或者人文精神(humanism)是指什么?这在今天和过去,在中国和西方,都很不一样。谈到“重建”,首先,我们先得寻求人文精神的底蕴,也就是比较过去各种不同人文精神,抽出它们的要素,归纳它们的相通之处。其次,我们得认真面对“未来”这个观念,21世纪不仅仅是和19或者20世纪不同,而是完全、彻底、根本地不一样。当然,没有人能够预言未来,我们能够做的,只是根据已有的现实来推想人文精神的未来。那么人文精神的未来展望如何?它的“重建”仅仅是恢复过往辉煌吗,还是需要适应和变化呢?

文艺复兴中的人文主义

文艺复兴里面的人文主义兴起是欧洲思想史上一个戏剧性和关键性的巨大转变。它没有挑战基督教,实际上却使得欧洲心灵脱离罗马教会的掌控。这可以说是人文精神之重建最成功的例子,它显示欧洲古典文明生命力是多么坚韧和强大,即使经过千年沉睡,仍然能够破土而出,展示新生命。

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本来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重建”,也就是越过累积千年的基督教精神和文化,来重新发掘、洗刷、学习、研究、发扬古代以人(而不是神)为中心的罗马希腊文明。它在表面上,在人文主义者的意识里,都毫无对抗性。但实际上它却具有强大和根本颠覆性,以及无穷发展潜力,其后果便是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西方的俗世化,和现代文明出现。

19-20世纪存在主义

存在主义(existentialism)哲学家祁克果呼唤人从基督新教回归希伯来信仰,尼采要人从基督教回归古希腊,萨特则指出,人只能够回到自身。这些都可以说是启蒙运动“杀死上帝”所带来的后果。他们三人的呼唤各不相同,却都是以人为中心,而且,和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存”恰恰相反,他们所讲所关注,并不是单纯有思想的人,而是活生生,有七情六欲,在现实中行动生活,不受任何前设观念拘束的人。

从祁克果到尼采到萨特,西方哲学家从固执到高昂到无奈,不禁令人想起海明威笔下斗牛场中那些蛮牛的命运:它开头威猛冲刺,继而锐气挫折,最后低头彷徨。以被斗蛮牛来象征面对科技理性的西方古典文明和宗教文明适当吗?这很残酷无情,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关键是:他们看到了传统文明重建的困境。

20世纪西方社会批判

在二战后的美国,科学理性和资本主义紧密结合,渗透整个社会,因此对它的反应表现为社会批判。存在主义哲学家所关心是人类的精神处境,五十年代以后哲人隐没,继起的评论家便回到资本主义下的社会和经济老问题——马库斯属法兰福克学派,那是新马克思主义的一支,乔姆斯基思想的根源,同样来自大萧条年代的左派。布鲁姆的经典文学要求好像很“另类”,其实它所反映,也仍然是传统文化规范崩坏所产生的惋惜与无奈之情而已,这和新文化运动在守旧文人之间所引起的反应与抗拒不同,但其实没有基本分别。

当代新儒家

中国受到西方冲击开始于鸦片战争,重大危机感出现于八国联军之后,这以后的反应政治上导致辛亥革命,文化上有两条路:主张接受西方理念的发起了新文化运动,主张伸张传统文化的就以“当代新儒家”为代表。新儒家具有清晰哲学观点,所以把他们作为重建人文精神的典型是很自然的。新儒家的第一代以号称“三圣”的梁漱溟、熊十力和马一浮为代表,他们在文革前活跃于中国大陆;第二代以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三位熊十力等弟子为代表,他们从五十年代开始活跃于香港和台湾。

相比于西方自19世纪以来的各种人文精神重建运动,新儒家在理念上单纯得多。它基本上是对西方文明在政治、军事和文化上巨大冲击的反应。具体而言,就是要申明、证明,中国文化在现代世界仍然是有作用,有价值,甚至是比西方所赖以建立其庞大优势的科学与技术更为重要。这价值,但这重要性在哪里呢?说到底,便是在于对宇宙运行和发展(即所谓一气之流行)原理的了解,以及“仁心”在其中所能够发挥的巨大作用——亦即儒学的现代发挥。

人文精神在二十一世紀如何重建?

要展望未来,唯一方法是先了解今日。今日世界最重要的特征并不是科技如何发达(虽然那也非常重要),而是它正在以指数方式增长:那不仅仅是加速发展,而是惊心动魄的科技爆炸,那只有用数学上的奇点(singularity)或者物质的相变(phase transition)来形容才恰当。

在这个激烈调整过程中,传统理念作为指导性原则不再重要——否则它们就没有调整的必要了。重要的是,它能够孕育一个知识分子阶层,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思想框架,以作为讨论国家变革的话语基础。同样重要的是,传统理念的整体虽然不再生效,但它个别部分却仍然有巨大价值。

“人文精神”是过去五千年来人类的精神家园。它塑造了人类的记忆、感情和欲望,也满足了人类心灵的需求,可以说是和我们所知道的人之为人密不可分。然而,这却不能够说就是人类的“本质”。人类的进化,包括现代科技所触发的进化,是无可遏制的,它必然会颠覆“人文精神”所孕育出来的那些人,也就是改变他们的本能、个性、基本欲望。


《创世纪》说阿当夏娃因为吃了禁果,所以被逐出伊甸园,也有很深象征意义——人类正是因为吞食了现代科学之果,而失去人文精神的乐园,被迫进入一个陌生的,和五千年来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孔夫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讲的是流水,是时间,但移用于不断改变,不断进化的人类文化,也很贴切。

我们活在一个山崩海啸,天地变色的大时代。我们有足够勇气正视和迎接未来吗,还是会任由让未来淹没自己呢?萨特说得好,这是每个人都要回答,都要向自己负责的。

[责任编辑:李志明 PN032]

责任编辑:李志明 PN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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