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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辉:“禅让制”纯属虚构 禹夺帝位舜晚景凄凉


来源:凤凰国学

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松辉先生撰文揭露中国古代“禅让制”的虚伪。他认为,所谓的尧、舜、禹禅让的政治美谈完全是虚构。尧舜之间的矛盾相对温和,而舜禹之间的矛盾就十分尖锐。

【编者按】近日,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松辉先生撰文揭露中国古代“禅让制”的虚伪,在15000多字的论文《尧舜禹禅让属于虚构——对《尚书》、《孟子》等有关禅让记载的新解读》中,他详细分析了古代典籍中对尧舜禹禅让美谈的诸多漏洞,认为这一传说的出现,是因为儒家要为后世树立美好的政治榜样,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古代史家“为尊者讳”的笔法所致。本文节选自张松辉教授的论文第三节。

关于尧、舜、禹之间的关系,《尚书》中的《尧典》、《舜典》、《大禹谟》,《论语》以及《孟子》等书都有记载,但第一次明确认为三者为禅让关系的是《孟子》:“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从此,禅让制度成为中国政治史上的美谈,一直为后人所津津乐道。而我们认为,所谓的尧、舜、禹禅让,完全是虚构,根本就不存在。

禹通过政变方式夺取政权

如果说尧舜之间的矛盾是温和的话,那么舜禹之间的矛盾就十分尖锐了,因为在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证明舜、禹之间斗争的资料有二,一是《尚书》、《史记》的记载,一是舜帝南巡死于外地的传说。

舜和禹(资料图)

还原现场:舜和禹在朝堂上的激烈交锋

第一个证明资料:《史记》和《尚书》的记载。

关于《史记》和《尚书》的记载,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注意:

首先是舜和禹是仇家。《尚书•舜典》记载,舜即位后,惩罚了所谓的四凶:

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史记•夏本纪》对此事也有记载:“禹之父曰鲧,……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于是舜举鲧子禹,而使继鲧之业。” 在对所谓四凶的惩罚中,共工、欢兜、三苗都只是流放,只有鲧被杀,而鲧的罪名充其量不过是能力有限,治水无方,也不至于死罪。所以屈原在他的《天问》中就为此而愤愤不平: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舜杀死鲧之后,又启用禹治水,则带有让禹戴罪立功的惩罚性质。所以《列子》说“禹纂业事仇”,禹带着极其压抑的心情继承父业、侍奉仇敌。这种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不能不在禹的心中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深痕。

其次是两书记载了一次舜、禹等人参加的会议,而这次会议实际上是一次政变会议。就是在这次会议上,禹联合皋陶、益,从舜的手中夺取了政权。这次会议记录就是《尚书》中的《大禹谟》、《皋陶谟》和《益稷》,但这三篇都属于古文《尚书》,被后人视为不可靠。《史记•夏本纪》中也记录了这次会议内容,与《尚书》的三篇内容十分接近。我们就以《史记•夏本纪》为据,看看大禹等人是如何成功地发动这次政变的。

《史记》首先说:“帝舜朝,禹、伯夷、皋陶相与语帝前。” 而实际上,这次会议的三个斗争主角是帝舜、禹、皋陶。伯夷似乎是一个中立者,在这次会议上一言未发。

会议一开始,皋陶首先发言,提出“信其道德,谋明辅和”、“敦序九族,众明高翼”的主张。从表面看来,这是一些不涉及具体事情的抽象政治原则问题,但实际上却暗藏杀机。因此禹不失时机地追问:“然,如何?”皋陶回答说:“于!在知人,在安民。”紧接着皋陶的“知人”话题,禹便直接把矛头指向舜,他说:

吁!皆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智,能官人;能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知能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

“惟帝其难之”就是明确责备帝舜没能做到“知人”、“安民”,而这对于天子来说,是最大的失职。紧接着,禹旧账重提,认为“忧乎驩兜”、“迁乎有苗”、“畏乎巧言善色侫人”正是舜没能做到“知人”、“安民”的重要证据。值得注意的是,禹没有直接提到自己父亲被杀的事,但稍具头脑的人就能清醒地意识到大禹的话外之音:杀鲧也是舜不知人的证据之一,舜既然不能知道谁是坏人,自然也不能知道谁是好人,他错杀了鲧。

会议刚开始,皋陶发言比较积极,当舜要求禹发言时,禹第一句话就是:“于,予何言!予思日孳孳!”意思是:“咳,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知道每天努力工作!”这分明是赌气的话。而皋陶马上说:“何谓孳孳?”暗示禹要乘机表功。于是禹就大讲自己是如何治理洪水,如何与益和稷一起解决百姓的生活困难,结论就是:由于自己的努力,“众民乃定,万国为治”,国家的安定,百姓的重生,全靠自己。禹先批评舜的错误,再表白自己的功劳,把自己的功劳与帝舜的错误放在一起,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而形成了对舜极为不利的局面。特别是皋陶此时响应了禹一句:“然,此尔美也。”公开表示支持禹,因为禹具有如此的美德。

在表白完自己的功劳之后,禹马上再次把矛头对准帝舜,他喝斥帝舜说:

于,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

这几句话翻译下来就是:“咳,帝舜!你要慎重考虑你的帝位,你不可轻举妄动!辅佐大臣们德高望重,已经得到了天下人的拥护。你要放弃一切胡思乱想,等待上帝的明确命令,上天将会重新任命重用那些有德的好人。”“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这哪里是臣下对君主的口吻,分明是在威胁!“辅德,天下大应”,就是说自己作为辅政大臣,德高望重,已经得到天下人的响应和拥护。所谓的“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就是要求舜帝清除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即正视现实,让出帝位,不可有其他想法),以等待上帝的安排。而上帝的安排,实际也就是禹的安排,其具体内容就是下一句的“天其重命用休”,上天大概要重新任命好人(休)来接管天下了。而这个好人,不言而喻,就是指大禹本人。

帝舜并没有就此认输,他仍然要求大禹说:

吁,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女无面谀,退而谤予。

“吁,臣哉,臣哉!”是在警告大禹注意自己臣下的身份,进一步要求对方继续忠于自己。“女无面谀,退而谤予”这两句话,更明白无误地表达出舜帝对大禹行为的担忧和不满,他批评禹对自己是当面奉承,背后毁谤。从这几句话中,也可以看出帝舜没有丝毫让位的意思。对此,禹的反击是:

帝即不时,布同善恶则毋功。

这几句,《尚书•益稷》写作:“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孔安国《尚书正义》注:“帝用臣不是,则远近布同而日进于无功,以贤愚并位、优劣同流故。” 江灏、钱宗武、周秉钧《今古文尚书全译》注释:“时,善。敷,遍。”翻译为:

舜帝您不善于分别,好的坏的混同在一起,虽然天天在进用人,也只能是劳而无功。 

禹当面指责帝舜品德不善,用人混乱,毫无功劳。面对着禹如此激烈的批评,帝舜也对禹进行了更激烈的回击,而大禹对舜的回击也再次作出了自己的反应:

帝曰:“毋若丹朱傲,唯慢游是好,毋水行舟,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

禹曰:“予娶涂山,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

两人的对话,明显是在相互指责,是在激烈争吵。帝舜警告大禹不可像丹朱那样在自己面前如此傲慢,更不能到处游乐(暗示大禹在全国各地漫游,未必就完全是在治水),胡作非为,否则将“绝其世”。可以说,帝舜的态度已经严厉到了极点,想以此来吓退大禹。而大禹则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反驳,认为自己有子不养,舍身为国,使五千里国土安泰无事,指责帝舜不该把惩罚的矛头指向自己,倒是应该去考虑考虑如何对付顽冥不化的有苗。

帝舜与大禹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白热化,“政治协商”已经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武力来解决问题。在舜与禹争吵之时,《史记》记载说: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是说皋陶在这场斗争中,完全站在禹的一边,表示对禹的支持。“令民皆则禹”,是说命令百姓都要听从大禹的指挥,那自然就是不要听从帝舜的指示了。“不如言,刑从之”,就是用武力镇压那些反对派,皋陶当时“作士以理民” ,掌管全国的司法大权,故而有用刑的权力。

最后两句“不如言,刑从之”进一步证明这是一次政变,如果像孟子说的那样,这是一次其乐融融的禅让,哪里还用得着“不如言,刑从之”呢?可以说,这次所谓的“禅让”,是靠武力威胁完成的。

在这次政变中,皋陶起到了先锋的作用,他的态度之积极,一点也不亚于大禹。为什么呢?《史记》也间接地给出了答案:大禹曾答应将来把自己的帝位让给皋陶,以此换取皋陶的支持。《史记•夏本纪》记载:

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封皋陶之后于英、六,或在许。而后举益,任之政。 

可以说,禹以允诺皋陶为自己的继承人为代价,从而与皋陶结为政治、军事同盟,共同对付舜,夺取了天子之位。只是因为皋陶早死,他们的交易没能最终完成,于是又许诺将来把帝位禅让给另一个同盟者益。禹夺取帝位后,又使用了各种手腕,最终变公天下为家天下。

[责任编辑:李志明]

标签:禅让 政变 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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