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演录：一首描写大雁的诗 与这位君王何干

小 雅

【原 文】

鸿 雁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维此哲人，谓我劬劳；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译 文】

鸿雁飞翔过江浦，翅羽唆唆响秋暮。

使臣离家踏征途，辛劳于野收寡孤。

可怜那些穷苦人，无家无室命真苦。

鸿雁飞翔成行列，飞来落在泽中地。

使臣奉命营居邑，百堵高墙齐筑起。

虽然辛苦又劳累，毕竟流民不再徙。

鸿雁飞翔哀鸣随，嗷嗷于野声声悲。

只有这个明白人，知我辛苦又劳累。

只有那些糊涂虫，说我张扬尽耗费。

【解 说】

先解释几个字词：

1.“劬”，音渠，劳苦、耗费。

2.“矜人”，苦民。

3.“鳏寡”，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

4.“哲人”，聪明人，智者。

5.“宣骄”，犹言骄奢。

《毛诗序》说：“《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郑玄《笺》：“宣王承厉王衰乱之敝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

周厉王是西周历史上的第十位君王，也是一位暴君，他约在公元前857年即位，在位37年。在位期间，他以国家的名义垄断山林川泽之利，不准国人依山泽而谋生，借以盘剥人民。这个政策引起了国人的不满，纷纷议论，加以谴责。大臣召公虎警告说：“民不堪命矣！”周厉王为了压制国人言论，召来卫国的巫师监视国人舆论，一经发现对国事表示不满的人，立即抓起来处死，使得国人敢怒而不敢言。

召公虎又劝谏厉王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周厉王还是不听。结果，国人忍无可忍，发生暴动。厉王逃奔到彘地（今山西霍县）。太子姬静当时尚小，被藏在召公家里，召公家因而被国人包围。召公最后把自己的小儿子冒充太子交给了国人，使太子逃过一劫。后来由召公、周公临时管理朝政，史称“共和”。共和行政14年，公元前827年周厉王死于彘地，周公、召公辅太子姬静即位。这就是周宣王。

周宣王即位后，整顿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时复兴。史称“宣王中兴”。当年周厉王实行暴政，使得一些人民流离在外，周宣王即位后，派出使臣招徕流民返归故里，或者就地营建邑地加以安置。此诗便是以此为背景写的。按照传统说法，这首诗是诗人歌颂和慰劳周宣王的使臣们。说到底是赞美周宣王的“德政”。

齐诗一派学者也隐然认为这是周宣王时的诗，汉代萧望之是齐诗学者。《汉书·萧望之传》载其奏疏语说：“‘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认为《鸿雁》一诗是讲在上者对下者实施恩惠的诗。而齐诗“四始五际”提出：“《鸿雁》在申，金始也。”所谓“在申”“金始”，说的是西周王朝自此已现衰落的征兆。

韩诗似乎也认为这是周宣王时期的诗，此诗三次出现“劬劳”字样，《经典释文》指出韩诗“劬”作“数”，“之子于征，劬劳于野”。“劬劳”作“数劳”。更能显示使臣数次往来安集流民的情形。

然而，朱熹《诗经集传》对此诗作了新的解释，他认为，此诗的诗文中并没有证据显示这是周宣王时代的诗。诗中“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所说的“之子”是“流民”的相互称谓，并非是朝廷的使臣。认为此诗乃是“劳者歌其事”而作。现代解诗者多从此说，认为首章写流民被迫到野外去服劳役，连鳏寡之人也不能幸免。次章具体描写流民在工地上集体劳作，筑起很多堵高墙，然而自己却无安身之地。末章写流民悲哀作歌，如鸿雁哀鸣，并遭到贵族富人的讥笑。由于此诗贴切的喻意，后世遂将“哀鸿”作为苦难流民的代名词。云云。

“《诗》无达诂”，这种解释亦可备一说。只是此诗末句“维彼愚人，谓我宣骄”之语，不易解通。朱熹谓“大抵歌多出于劳苦，而不知者常以为骄也”。流民劳苦而作哀歌，有谁会不知而“常以为骄”呢？这种说法太勉强了。

所以，在此诗的解释上，我们更愿意接受《毛诗序》的说法。

《诗经讲演录：灵魂的诗与诗的灵魂》，姜广辉、邱梦艳，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5

原标题：小雅·鸿雁l 诗经讲演录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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