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美起来,就没女孩子什么事了
国学

男孩子美起来,就没女孩子什么事了

2021年07月19日 13:18:02
来源:博物馆丨看展览

近年来,二次元的“女装してる人”、英文的“cross dresser”(易装者)、中文的“女装大佬”“伪娘”等词的高频出现,使爱穿女性服饰的男性群体进入大众的视野。

日剧《让我叫你一声岳父》

其实,这不只是现代人的“特权”,早在古代,就已经有男子悄咪咪地探索起了女装之路……

何晏

为女装甘愿被诅咒

《世说新语》中,一位男子以美貌出圈:“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

据说,魏晋时期有位名为“何平叔”的男子,生得俊美,肤若凝脂。魏明帝疑心他敷了很厚的脂粉,就故意在大热天赏赐他热汤面吃,好让他出洋相。谁知,何平叔边吃边用袖子擦汗,妆非但没有化,肤色还变得更白了。这下,魏明帝才心服口服——人家素颜就是这么美!

这位“何平叔”就是魏晋时期大名鼎鼎的何晏。

何晏,《虎啸龙吟》剧照

何晏是汉末大将军何进的孙子,父亲早逝后,母亲改嫁曹操。何晏遗传了母亲的天资,曹操收作养子之后对他宠爱有加。司马光曾评价其:“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看得出来,何晏素日里是个当仁不让的爱美男子了。

在魏晋南北朝的《五行志》中,记录了当时社会的一种“服妖”现象。

何为服妖?《左传》中有一句话: “反其常性即是妖也。”“妖”在古人心目当中,代表着某种事物所处的非正常状态。而“服妖”,顾名思义就是人们在外在的装饰上违反传统的风俗礼仪。比如男扮女装,就是其中一种。

爱美的何晏,难免走上这样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宋书·五行志》中记载: “魏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这后面短短六个字,就道出了何晏的异装癖。

可是,穿着妇女裙衫,化着美艳妆容的何晏,走上街头真的可以被当时的大众接受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一个恪守儒家礼法的时代,这显然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明 陈洪绶 《升庵簪花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傅玄评判何晏: “‘此服妖也’……末喜冠男子之冠,桀亡天下; 何晏服妇人之服,亦亡其家。其咎均也。”意思就是说,你这样乱穿衣啊,是要亡国亡家的!虽说这话语是有几分犀利,但是站在主流的立场,何晏,你确实是个非主流啊!

《五行志》中记载,何晏喜爱看老庄的书,崇尚道家,对六经嗤之以鼻。由此可推测,他反常的穿着,可能一方面是出于个人癖好追求个性的释放,另一方面也是对传统儒家发起挑战。魏晋时期,儒家逐渐式微,道家越来越受到重视。何晏的异装癖,从侧面反映了社会的潮流趋势。

魏明帝

天子也爱女装

曾一度嫉妒何晏美貌的魏明帝,也是“服妖”深度玩家。

有一次,魏明帝戴着绣帽,穿着半袖衫在大殿上晃悠。大臣杨阜见了,便质问他:“请问您穿的是什么衣服?”魏明帝听了,羞愧难当,只能沉默不语。 《晋书·五行志》记载: “魏明帝着绣帽,披缥纨半袖,常以见直臣杨阜,谏曰: ‘此礼何法服邪。’帝默然。近服妖也。”

史书上记载,当时魏明帝穿的半袖衫为“缥”——一种浅青色的丝织物——所制,与汉族传统章服制度中的礼服相违,属于“服妖”。东汉以后,少数民族的礼俗传入中原,服装渐渐“胡化”。魏明帝这种特殊的审美,很难说不是受到社会“好胡”风气的影响。

魏明帝曹叡,《虎啸龙吟》剧照

天子平日里要戴冕冠,从前,皇帝帽子上用的玉串都是真白玉珠,魏明帝对女装情有独钟,他擅自将珠串改为女性佩戴的珊瑚珠,从此这个风尚延续了下来,直到晋初。《晋书·舆服志》记载:“后汉以来,天子之冕,前后旒用真白玉珠。魏明帝好妇人之饰,改以珊瑚珠。晋初仍旧不改。”

段善本

女装永远的“神”

唐代开放与包容的社会风气以及女性参政后女性地位的提升,让“女着男装”成了普遍的现象。

太平公主敢身着武官的装束在高宗面前翩翩起舞;《虢国夫人游春图》中三个着男装的贵族女子策马奔腾,丝毫不顾忌世人的目光;考古出土文物中,也有大量的男装女俑……

北宋 赵佶《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辽宁省博物馆藏

当大家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在这些明艳的女性以及她们大胆的着装风格上时,一位男子却“不走寻常路”。他就是元稹长诗《琵琶歌》中“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的段师。

段师名为段善本,被奉为唐代琵琶第一手,因高超的琵琶技艺而闻名。在贞元年间一次琵琶竞技中,他将对手所奏的《羽调绿腰》移入枫香调弹奏,“及下拨,声如雷,其妙入神”,场上的人闻了,无不对此曼妙的琴音拍案叫绝。

然而,更令人咋舌的是他一身女子的妆束。唐代段安节《乐府杂录》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段惊艳的出场:“及度曲,街西亦出一女郎,抱乐器登楼弹之,移在枫香调中,妙技入神……女郎更衣出,乃庄严寺段师善本也。”

莫高窟第112窟 反弹琵琶

只见惊鸿一瞥间,一位仙衣飘飘的女子从远处怀抱着琵琶遮面而来。她步履轻盈,芊芊素指拨弄着琴弦,丝丝乐音从弦上流出,幻化作了天上的曲,陶醉了人的心扉。正当人们如痴如醉地倾听时,这位女子摇身一变,褪去了衣裙。

观众再定睛一看,竟惊掉了下巴,原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就是庄严寺里精通琵琶技艺,大名鼎鼎的善本法师。殊不知他的化妆术也同样高明,这才迷惑了众人的眼。

男娼

庞大的“女装大佬”群体

魏晋时期,“男色”被大力推崇。《晋书·五行志》中有这么一句话:“咸宁、太康以后,男宠大兴,甚于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天下相效仿,或至夫妇离绝,多生怨旷。”一个男子打扮起来,其风韵丝毫不亚于女性。以至于许多人争相模仿,颠倒性别,导致夫妻关系不合。

虽然古代人对男扮女装总体上持否定态度,但当隐秘的社会需求达到一定程度,还是有一种特殊的职业应运而生,那就是“男娼”。

周密《癸辛杂识》中记载:“闻东都盛时,无赖男子亦用此以图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为娼者,杖一百,赏钱五十贯。吴俗此风尤盛,新门外乃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装饰,善针指,呼谓亦如妇人,以之求食。其为首者,号师巫行头。凡官呼有不男之讼,则呼使验之。败坏风俗,莫甚于此!然未见有举旧条以禁止之者,岂以其言之丑故耶?”

清 佚名 《紫云出浴图卷》 旅顺博物馆藏

在宋朝,有这样一批男性——“皆傅脂粉,盛装饰,善针指,呼谓亦如妇人,以之求食。”他们不讲求男子的阳刚之气,而像女性一样涂脂抹粉,穿金戴银。他们擅长各种女工,连一颦一笑,说话喘息都酷似女性。

男娼和我们熟知的“妓女”一样,都是以出卖自己的色相换取生存的资本。只不过,男性们需要弱化自己原本的性别特征,将自己女性化,才能讨得恩主的欢心。

北宋之初,政府鼓励大众举报这些影响社会风气的不良行当。封建社会是以男权为主导的社会,堂堂一个男子汉,穿着裙子招摇过市,成何体统?然,直至宋代后期,男娼还是没有被禁绝。

到了明清,男色的扮演者逐渐集中到一个群体上,即“男旦”。与京剧中“男性扮演女性角色,属于旦角范畴”的男旦不同,这种具有特殊意味的“男旦”似乎并不是以戏曲演员为培养目标。

《清稗类钞》中详细地记录了一名此类“男旦”的养成:

“同光间,京师曲部每蓄幼童十余人,人习曲二三折,务求其精。其眉目美、皮色洁白,则别有术焉。盖幼童皆买自他方,而苏杭皖鄂为最。择五官端正,令其学语、学步、学视。晨兴以淡肉汁盥面,饮以蛋清,汤肴馔,亦极醲粹。夜则敷药遍体,唯留手足不涂,云泄火毒。三四月后,婉好如处女。回眸一顾,百媚横生,惟貌之妍媸,声之清浊,秉赋不同,各就其相近者习之。”

首先,“京师曲部”会从全国各地物色“男旦”人选,他们专挑那些眉清目秀、字正腔圆的幼童下手。一旦被选中,这些男孩就进入了魔鬼式的训练模式。他们被要求用淡肉汁洗脸,以蛋清为食,保证肤白貌美。他们独立的人格在被送入戏班那一刻就已经被摧毁。他们的举手投足,都被以女性的标准要求。

当“男旦”们穿上女装,浓妆艳抹登上舞台之时,女装已经不是单纯出于他们的个人爱好或者舞台演出需要,而更像是一种压迫,一种凝视,一种古代社会长期压抑下的“集体狂欢”。

古往今来,不乏穿女装、扮女子的男性。无论是出于真情实感,还是生计所迫,在传统男权社会的审视下,他们都很难得到公允的看待,或被诅咒,或被冠以污名,几乎不可能得到认可。

但是,应该明确的一点是,他们都是“客观存在于过去的独立个体,有着鲜明的个性,都应该得到历史公正的评判和审视,而不是简单一概而论的定性,更不是千余年来近乎沉默地忽视。”

好在,在审美多元化的今天,“女装大佬”这些徘徊于主流之外的群体正在被更多人看见。虽然很多人可能还不理解这种行为,但至少可以做到尊重。越来越多的人可以大大方方地选择自己喜欢的服装上街,以这种视角来看,我们的社会的确取得了长足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