簦、笠、蓑、袚襫……古人的雨具有多少?
国学

簦、笠、蓑、袚襫……古人的雨具有多少?

2021年07月28日 16:25:40
来源:《国家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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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生活在世界上,离不开衣食住行。古人由于当时的生产力十分低下,生活条件自然是比较原始而简单。原始人穴居,是为了避风雨,防野兽。以后逐渐有了简陋的居处,一般风雨不再构成威胁。但人类要生存发展,总是要出门谋生,不是打猎捕鱼,就是砍柴种地。出行在外,风云不测,时而晴空万里,烈日当头;时而阴霾冥晦,雨雪交加,故古人多有行役之叹。我们的先人是怎样和大自然作斗争,而做到未雨绸缪、有备无患的呢?

太古苦无文献可查,但可以作合乎情理的推想。最初,我们祖先出行在外,遇上倾盆大雨,没有雨具,只好找个石洞或树下,暂避片刻。然而这些自然界的事物,原有固定位置,不能随身挪动。这就使先人们联想到,如果我们头顶上有个随行的盖子就好办了。经过若干年的探索创新,于是双轮车上出现了一片“舆盖”,人们的头上出现了一块“头盖”。其后,稍有文献可稽,《周礼·考工记》就有“轮人为盖”,即轮人负责制造雨盖这样的记载。《左传·昭公二十年》:“〔卫公〕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意谓卫公让贰车华寅拿着雨盖,遮住车上空阙处,抵挡兵器的袭击。这是指公元前522年一次卫国内乱的事,当时已有雨盖这种设备。而且不是舆盖,是地地道道的手持的盖子了。这个手持的盖,匆猝间还可以暂当盾牌使用,可见这种盖子,开始时还是比较结实笨重。还有《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也有这样的记载:“孔子将近行,命从者皆持盖,已而果雨。巫马期问曰:‘旦无云,既日出,而夫子命持雨具,敢问何以知之?’孔子曰:‘昨暮,月宿毕,《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以此知之。”前面提“命从者皆持盖”,与其后巫马期问“夫子命持雨具”相互佐证,可知盖就是当时的雨具。

秦陵一号铜车马,秦始皇陵博物馆藏

这一段历史故事,《论衡·明雩篇》《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都有类似的记载,可见是有根据的。这种盖到底是什么模样?古来如何训诂诠释?《说文》卷一云:“盖,苫也,从草盍声。”《广韵》亦云即苫盖。原是指用茅草编制的遮挡雨雪的盖,究竟是圆是方,典籍未载,亦未见出土,故不得而知。最初可能像厚席子一样,可卷可张。头盖只能“持而复”,当初尚不能戴在头上。这种盖子蒙覆车上还算方便,若盖在头上就不怎么方便了。其后,这种覆头顶的盖子渐渐缩小而挺实起来。于是经过若干春去秋来,人们不断地总结改进,慢慢出现了比较轻便的盖子,这就是可戴可摘的笠。

《诗经》中已有关于笠的描述。《小雅·无羊》:“尔牧来思,荷蓑荷笠。”《小雅·都人士》:“彼都人士,台笠缁撮。”传云:“笠,所以御雨也。”郑玄笺云:“台,夫须也。”夫须即今莎草,可以编笠,故云台笠。说明这种笠是由草编成,有如今之草帽。至晚在春秋末战国初,也已出现了笠子。同时从“荷蓑荷笠”并提可以看出,这时除了顶在头上的笠子,身上也出现了蓑衣这类雨具。《国语·齐语》也有“首戴茅蒲,身衣袯襫,沾体涂足,以从事于田野”的记载。韦昭注曰:“茅蒲,簦笠也;袯襫,蓑襞衣也。”说明茅蒲一类的草可以编笠,而龙须草一类可以编成蓑衣似的防雨工具。《国语·吴语》又有一段记载:“吴王夫差使王孙苟告劳于周曰:‘齐人为不道,不供承王事。夫差不忍,被甲带剑,簦笠相望于艾陵。’”这里簦、笠并提,说明当时除笠外,还有一种与笠相近而叫“簦”的雨具。

南宋 李迪《风雨归牧图》中着蓑衣戴斗笠的牧人

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急就篇》颜师古注云:“笠、簦,皆所以御雨也。大而有把,手执以行,谓之簦;小而无把,首戴以行,谓之笠。”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认为簦是“笠盖也,从竹登声。今之雨繖也。俗谓之伞。”从以上训释中可见:簦笠都是遮头面的雨具。簦比笠大,覆盖的面积大,可擎之以行。不戴头上,自比笠凉快许多。簦是笠的发展,也是后世伞之滥觞。但簦和今天的伞也有不同:簦是硬挺之盖,不像今日伞之可以开合自如。司马迁《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里也有记载:“虞卿者,游说之士也。蹑蹻檐簦说赵孝成王。”从虞卿脚着草鞋,肩负簦盖,仆仆于征途,以游说人主来看,在战国末期,我们的先人已很习惯于使用簦这种雨具了。这种号称簦的雨具,一直使用到封建社会晚期,清乾隆年间山阴人俞蛟所写的笔记小说《梦厂杂著·春明丛说》里,即记有“自春入夏,合齐鲁赵魏秦晋之乡,男妇担簦杖策”,上丫髻山叩拜碧霞元君之事。

这里的簦,自是指可以开合的伞了。这里的簦、笠、蓑、袚襫等,原本是古代劳动人民从事生产劳动或出征时所使用的;然而,这些雨具一旦进入社会上层或庙堂之上,便被乔装打扮起来,浑身珠光宝气,顿时身价百倍,其原来的使用价值,反而不为人们所注意,而渐渐变成了君王、贵族居处或身上的摆设了。如《左传·昭公十二年》:“楚子次于乾溪,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杜预注“翠被”:“以翠羽饰被。”被当读为帔,即披肩之属。杨伯峻先生之《春秋左传注》,以为“翠被”:“盖以翠毛为之,所以御雨雪,若今之斗篷或清时妇女所着之披风。”既是高贵华丽的雨具,也是一种鲜艳夺目的装饰。《左传·哀公二十七年》记载晋伐郑,郑求救于齐,齐派陈成子帅师出援,及濮遇雨,遂放慢了行军步伐,经子思之谏,下定决心加速前进,于是“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这是讲陈成子身着雨衣,手里拿着武器,显赫地站在山坡上。杜预注:“制,雨衣也。”究竟这种“制”的雨衣,用什么料子裁成,样式如何,可惜都没有交代。清人俞正燮《癸巳类稿·制解》认为“制”,有如后世之雨衣、斗篷。看来,起码是比较高档的漂亮雨衣。伞,盖的后裔,自西汉进入宫廷后,变成帝王公卿的卤簿,列于仪仗之中,防雨的意义就基本消失了。当然也有例外,如《三国志·吴书·刘繇传》记载:三国时吴将刘繇的长子刘基美姿容,孙权特别喜爱他。有一次大热天,孙权宴宾客于船上,忽然雷电交加,大雨倾盆,孙权“以盖自覆,又命覆基,余人不得也”。这个盖,究竟是仪仗队的繖盖呢,还是真正的雨盖,史无明文,但说明这种盖是起了遮雨的作用了。

按古“繖”字,即今“伞”字的原型。《正字通》云:“伞,御日蔽雨,可以卷舒者。”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江水》里,提到胸䏰县(在今四川云阳)有一种伞子盐:“粒大者方寸,中央隆起,形如张伞。”可见至迟在公元六世纪时,可张可弛的伞已经出现在我国长江流域,历千百年,不断改进,遂变成今天的模样。至于披在身上的蓑衣或袚襫,漫长的岁月中,变化不很大,至今山野农村,仍有人使用,只是地区不同,形制与所使用的材料略异而已。在诗人的眼里,它是多么容易引人起兴的事物,古来诗人多有吟咏。如唐代诗人钱起《田园雨后赠邻人》的诗,就有:“樵客荷蓑归,向来春山雨。”韩偓《雨》诗:“饷妇寥翘布领寒,牧童拥肿蓑衣湿。”描写细雨朦胧中,樵客牧童劳动归来的情景,字里行间洋溢着诗情画意。

清·冷枚《雪艳图》(局部),上海博物馆藏

这里还要提一下在古代算是比较先进的一种雨具——油衣。油衣自然是从蓑衣发展而来,蓑衣只是利用植物本身不吸水或较少吸水的性能而编制出来,而油衣却是利用油脂不吸水这一性能,进一步在布帛上或纸张上,加工泡制而成。说明当时的工艺水平已得到改进。《隋书·炀帝纪上》,记载隋炀帝杨广,平素善自矫饰。有一次去观看打猎,途中遇雨,左右的人把油衣披在他的身上,他说:“战士们全身湿透,我一个人披着油衣有什么意思。”最后令人把油衣取走。入唐,油衣的制作更行普遍,民间多有作坊。新旧《唐书》都有这么一段记载: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谷那律,有一次跟随唐太宗李世民出去打猎,途中遇雨,可能是李世民油衣漏湿了衣裳,问道:“油衣怎么才能不漏?”谷那律答说:“要是能以瓦片当材料来制作,自然不会漏。”这是谷那律不软不硬的一次面谏。穿着瓦片做的雨衣沉甸甸,连马都跨不上去,何能驰骋疆场,左右开弓呢!

总之,我们勤劳的祖先,在征服自然的斗争中,走过一条漫长的路。从简单粗糙的盖、笠、簦发展到美丽轻便的伞;从身上披的蓑、袚襫,发展到油浸的雨衣,都是经过劳动人民勤劳的双手,从多少次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中,不断地发明创造,改进提高,才逐渐完善起来。在科技、工艺日益发展的今天,我们自然不能忘却古代先人们筚路蓝缕的探索与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