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迎亲礼中的“大雁” 为何变成了“鹅”?
国学

古代迎亲礼中的“大雁” 为何变成了“鹅”?

2021年10月12日 23:23:39
来源:历史大学堂

2500多年前,两个伟大的思想家——孔子与老子,碰面了。

少年孔子见到长者老聃,向其请教周礼之义。千百年后,“孔子问礼于老子”便成了一桩美谈。

有趣的是,在出土的汉代石刻画像中,孔子见老子时,还带了一件“礼物”。这件被古人称为“贽”的见面礼,正是大雁,也叫鸿雁。

古人用雁作为“贽见礼”,并不稀奇。秦汉以降,大雁成了古代迎亲礼中的必备之物。在古人嫁娶六礼之中,除“纳徵”之外,其余五礼都需以雁为“贽”,这被称作“奠雁”之礼。

那么,雁是如何与礼联系到一起的呢?

一、古人常赋予动物以新含义

孔子用雁为“贽见礼”这件事,虽未见史料记载,但它的可信度却很高。

据《仪礼·士相见之礼》记载:“士相见,宾见主人要以雉为贽;下大夫相见,以雁为贽;上大夫相见,以羔为贽。”

在汉朝人的心目中,孔子既然以宾客身份会见身为长者的老子,那他以雁为见面礼,自然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孔子一直在为“恢复周礼”而奔走,这也是他的理想之一。

为何在周朝的礼制中,雁会被当成一种见面礼呢?

这与古人的“脑补”有很大关系。上古时期的先民,有着发散性思维。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常见动物,往往会因为种族的外貌、习性等因素,被擅长“脑补”的古人赋予各种新的含义。

以鹿为例。梅花鹿四肢修长,皮毛上带有色泽亮丽的斑点,性情也十分温和。如果它化作为女性,其出色外貌加上温和性情,将会使“她”成为古代男子疯狂追逐的求偶对象。正因如此,古代男女在嫁娶之时,男方往往会送给女方两张鹿皮作为聘礼。

就这样,鹿开始变得“抢手”。当时的男子为了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也开始以猎鹿为荣誉。久而久之,猎鹿也衍生出了新的含义:它成为古人追逐权利的象征。

成语“逐鹿中原”,便指群雄并起,意欲争夺天下。此外,《史记》中还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说法。

同样道理,大雁之所以会与“礼”联系在一起,也是因为它的生活习性。

二、秩序与守节:大雁的象征

小学课文《秋天来了》中写道:“ 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每年秋天,大雁都会向南飞去,到了春天,它们就会飞回北方。在古人看来,这是守时的表现。在飞行途中,大雁总是排列整齐,因此古人便认为:大雁非常守秩序。

因此,班固才会在《白虎通义·嫁娶》中指出:“用雁者,取其随时南北,不失其节,明不夺女子之时也;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礼、长幼有序,不逾越也。”

孔子拜谒老子,以雁为见面礼,便表示双方之间长幼有序;而古代迎亲礼中以雁为“贽”,不仅是希望男子家中不越序成婚,也是向女子提出了要遵从“三纲五常”的要求。

当然,雁的身上不仅有“秩序”,还有着“忠贞之情”。

据《周易·恒》记载:“曰妇人贞洁,从一而终也。”

古人经过观察,发现大雁往往成双入对;而且,雌雁与雄雁一旦结合,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这便符合了古人对于妇女“从一而终”的要求。

是以,古人以雁为“贽”,也寄托了他们对新婚男女白头偕老、生死不弃的美好祝愿。到了后世(金末),元好问的一首《摸鱼儿·雁丘词》,更是直接将大雁的“生死相许”,推至巅峰。

三、“雁”与“鹅”的混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被元好问深情赞颂的“殉情之雁”,从物种角度来看,不一定是真正的“雁”,反而极有可能是一头“鹅”。

按古籍所载,早在先秦时期,鹅便是一种常见家禽。《庄子·山木》有云:庄子游山玩水,投宿到友人家,其友为招待庄子,欲杀“不鸣之雁”。

晚清王先谦在《庄子集解》中指出:“雁即鹅。”类似之说,亦可参考《尔雅·释鸟》:“舒雁,鹅。”

由此可见,古人口中的“雁”,在多数情况下,其实是“家养之鹅”。这便导致古籍中的“雁”与“鹅”常常混为一谈,无法区分出真伪。

如唐太宗时,吐蕃使臣禄东赞面见“天可汗”,便以黄金浇筑成一大鹅呈上,并直呼“圣功远被,虽雁飞于天,无是速也。鹅犹雁也,遂铸金为鹅以献”。

而以“鹅”代“雁”,又并非仅此一例。清代笔记中还指出:嘉兴一带的人迎亲,都遵循古礼,男女嫁娶,必有“奠雁”之礼。只是因大雁难寻,人们往往用“鹅”来代替。

鹅经常替代雁出现,这恐怕是“鹅”与“雁”混淆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古代文学以及各种民俗活动中,雁意象凭借本身丰富的象征意义,深受人们所喜爱。正因如此,雁的实用性越来越强。

然而,雁的数量毕竟有限,且受到季节制约;再加上它久居高空之上,非常人所能触及。雁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为了解决大雁难寻的问题,古人便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雁的“平价替代品”——鹅。

因为从外观上看,雁与鹅的形状非常相像。在清代笔记中,同样载有“雁,状似鹅”以及“鹄(即天鹅),似雁而大”的说法。

除此之外,古人在偶然寻到雁之后,还习惯把它们与家鹅放到一起饲养。在长时间的驯养过程中,野生之雁失去了飞行能力,并逐渐与家养之鹅混为一谈。

南宋文学家洪迈,便曾将一只雁与一只鹅放到一起混养。这件趣事,还被他详细记录在了《容斋随笔》中:“久之,雁不自知其为雁,鹅不自知其为鹅,宛如同巢而生者,与之俱化,于是验焉。”

这么看来,雁与鹅有时可分而概述,有时却并为一谈。对于二者之区分,古代并没有一个详细的论述。

更有趣的是,当“鹅”取代“雁”之后,这种常见家禽也反而也继承了雁意象中的丰富含义。

吴妍人《烈鹅》便提到过“雄鹅被烹而雌鹅伤心致死”的描述。如此义烈之情节,自然取材于古时大雁的忠贞守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