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商榷
国学

明清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商榷

[关键词]明清时期;广州府治;南海县;番禺县

明洪武元年(1368)改广州路为广州府,广州城为广东布政使司、广州府及南海、番禺县等各级衙署所在。清朝广州城为广东省会,广州府及南海、番禺二县建置仍旧。目前,关于明清广州府治位于何处,绝大多数学者认为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亦有个别学者认为广州府治番禺县,或广州府治南海县。然而,这些观点都只是对广州府治所在进行笼统叙述,并未言明其具体位置。明清两代是广州城市发展的重要阶段,其行政区划较之以往也出现了一些调整,而前人于明清广州府治问题却含糊不清,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广东省行政区划尤其是广州政区沿革的相关问题的深入研究,所以关于明清时期广州府治问题仍然值得再做进一步的探讨。

一、唐宋以来关于广州(府)治的诸种说法

(一)古代史书中的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

通过梳理历史文献,笔者发现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的说法由来已久,最早见于唐代杜佑所撰《通典》一书。该书完成于贞元十七年(801),通记历代典章制度建置沿革史,其记事始于传说时代而终于唐天宝末,间及肃宗、代宗、德宗三朝。该书“州郡”部分,记载“广州,今理南海、番禺二县”。据相关研究,隋开皇十年(590),由番禺县分置南海县,后番禺县并入南海县。唐长安三年(703),于江南洲上别置番禺县。南汉因之,直到宋初再次被废。这就意味着在唐代杜佑撰写《通典》之时,番禺县与南海县分治广州郭下的局面是根本不存在的,可见杜佑之说有误。

其实,南海、番禺二县作为附郭县邑,同城而治的历史始于北宋中叶,南宋、元、明、清皆因之。宋太祖开宝四年(972)平定南汉,次年将番禺县废入南海县。皇祐三年(1051) 复置番禺县于旧县西南紫坭港,熙宁二年(1069)又徙建番禺县于广州旧城东北。自此,广州之南海、番禺二县“分治郭下”的局面才真正开始。北宋王存所撰《元丰九域志》一书,成书于元丰三年(1080),但后来又经陆续修订,所载政区实为元丰八年(1085)之制。此时,南海、番禺二县分治广州城的局面已经形成。据该书记载,广州“治南海、番禺二县”。然则,虽然说当时的广州有两个附郭县,但广州治所只能位于一县,所以广州 “治南海、番禺二县”之说显然不够准确。李心传所撰《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一书,成书于嘉定九年(1216),记载宋初以来事迹,分门编类,虽以杂记为名,但其体例实同会要。该书《诸路倚郭二县数》部分,记载“广州,治南海、番禺”。此后,南宋王象之所撰、成书于嘉定十四年(1221)的《舆地纪胜》和祝穆所撰且大约成书于嘉熙四年(1239)的《方舆胜览》,同样也记载广州“治南海、番禺二县”。

南宋以后,广州城又为元广州路治、明清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仍分治郭下。明末清初顾炎武所撰《肇域志》一书,辑录于崇祯十二年(1639),成书于康熙元年(1662),取材丰富、引证宏博,但关于广州府治的记载却较为简略,虽然提及“南海县,治”、“番禺县, 治”,但未做详细考证。

清代官修《大清一统志》、《大清会典》、《大清会典图》等全国地理总志和会典类史书, 关于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的记载亦有不少。其中,《钦定大清会典(嘉庆朝)》中的“户部”部分,记载“广州府,治在南海县、番禺县;《钦定大清会典图(嘉庆朝)》中的“广州府图”部分,记载广州府“治南海、番禺”;嘉庆重修《大清一统志》中的“南海县”和“番禺县”条,记载“元为广州路治,明为广州府治,本朝因之”。此外,在清代广东地方志中, 有两种方志记载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其中,道光《广东通志》刊刻于道光二年(1822),该书《郡县沿革表一》部分,记载南海、番禺二县“明为广州府治,本朝因之”。光绪《广州府志》刊刻于光绪五年(1879),该书《南海县沿革表》和《番禺县沿革表》部分, 分别记载南海县和番禺县在明代为“广州府治”。

除上述全国地理总志、地方志以及会典类史书外,亦有其它史学著述记载广州府治南海、番禺 二县。如元代赵景良所编《 忠义集 》一 书,为 记述宋末文天祥、陆秀夫、 张世杰等十位忠义之 士的事迹之诗作,该书《枢密张公世杰》的注文 部分,记载广州 “ 治南海、番禺二县” 。其所述相关内容似移录自《方舆胜览》。清代沈炳巽所撰《水经注集释订讹》一书,成书于雍正九年(1731),对郦道元《水经注》所引之书和历代传抄讹误加以考订,该书“浪水”部分述云:“又东南过南海、番禺县西,今为广州府治及所辖各县。”清代齐召南所撰《水道提纲》一书,成书于乾隆二十六年(1761),记述清前期全国河道水系。该书首列海水,自北而南记叙沿海各省的海口位置及名称,在广东部分记载有“广州府治南 海、番禺二县南境,为粤江口 ”。清代张廷玉所撰《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一书,完成于乾隆四十七年(1782),系采明代事迹编纂而成,该书洪武十四年(1381)“秋八月遣赵庸讨闽广盗平之”条下的“质实”(即考证)部分记载曰:“南海,秦郡,隋县,明广州府治、西”;“番禺,秦县,明广州府治、东,今皆因之”。清代傅恒所撰《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一书,定稿于乾隆四十九年(1785),以编年记事形式,排辑自黄帝至明末的历朝事迹。该书记载隋文帝开皇十年(590)冬十一月“番禺夷反,遣给事郎裴矩讨平之”,在“番禹”下方注有 “隋分南海置,今县与南海俱为广州府治”。清代许鸿磐所撰《方舆考证》一书,撰写于道光年间,对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有所补漏、订讹,该书“广州府”部分,记载南海县“明为广州府治"、番禺县"与南海县同为府治”。诸说陈陈相因,皆不可尽信。

(二)民国以来相关著述中的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

清末民初韩湘亭编著的《历代郡县地名考》一书,是第一部系统论述中国历代郡县地名沿革的著作,其所述政区沿革及地名大致到民国前期为止。该书中的"番禺”条载曰: “明清时与南海县并为广东省治及广州府治。"此后,不少著述因袭了韩氏之说法,如《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1942)中的“番禺县"条,就与其记载完全一致。

新中国成立之后,虽然相关地名辞典、词典以及沿革著述大量涌现,但关于明清时期的广州府治问题则基本上是因袭旧说,只是文字表述及其详略程度有所不同而已。如《广东地名探源》一书中的“番禺县”条即说:“明、清两代,番禺、南海二县同为广州府治兼布政使或省会。”《广东省今古地名词典》(1991)中的“番禺县"条、《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中的“番禺区”条,说法基本上一样的。

《中国历史地名辞典》(1986)中的“广州府”条的说法与《广东地名探源》在文字上稍有不同:“明洪武元年(1368)改广州路置,治所在南海、番禺二县(今广东广州市)。”《广东省今古地名词典》、《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中的“广州府” 条,也是如此。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广东省》中的“番禺县”条还有这样的说法:“明、清与南海县同治一城,并为广州府和广东布政使治”;该书中的“南海县”条也说:“明属广州府,与番禺县仍同为府治。清因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中的“番禺市” 和“南海市”条、《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中的“番禺县”和“南海区”条,与其记载完全一致,因袭关系明显。《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2005)中的“南海县”和“番禺县”条,所说相对简明:“明、清为广州府治”。《中国古今地名对照表》中的“南海区”和“番禺区"条也是如此。

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影响较大,以至于新近出版的《广东省行政区划图志》也受其影响,如该书《政区沿革志》中的《明末今广东省境内政区表》在页下注有“番禺、南海二县为布政使司治、府治《清末今广东省境内政区表》在页下注有“南海、番禺二县为府治”。

总而言之,尽管上引诸多著述体裁各异,论述亦有所不同,但其所持观点却基本一致,可以大致将其概括为明清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说。值得注意的是,持此观点的古今学者,其实是忽视或混淆了“所辖”和“所在”这两个基本概念,即把广州府所辖南海、番禺两个附郭县邑当成了广州府治的具体所在,故而其论断并不是十分准确。这是因为南海、番禺二县衙署,虽然同在广州城内,但两县却是划界而治,分处城之东、西两侧,这样广州府署的具体位置也只能在某一个县的辖区之内。

(三)相关著述中的关于明清广州府治的其他说法

除上述主流观点外,亦有个别古代文献和今人著述提到广州府治南海县或番禺县。关于广州府治南海县的文献记载,笔者仅见到一种,即清代梁履绳所撰《左通補释》一书在僖公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条下,注有“南海,今广州府治,为当日百越地”。虽然,这一观点大致与历史实际相符,但仍没有讲清楚相关细节。

关于广州府治番禺县的说法稍多。清代周济所撰《晋略》初刊于道光十九年(1839),采用纪传体方法记述两晋历史,该书的《州郡表》广州部分记载南海郡“领县六,治番禺”,还明确说“番禺县,今广州府治"。另外,持此观点的今人著述则有二种。其中新编《广东通志》中的《明代广东政区表》,将番禺县标注为广州府治。《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中的“番禺”条则记载番禺县“明为广东省广州府治,清因之"。

总的看来,前人著述对于明清广州府治问题的说法较为混乱,很有必要对明清广州府究竟治于何县这一问题再作进一步的探讨,以期能对明清时期广州政区地理问题深入 讨论有所助益。

二、明清方志所载广州府治的具体位置

学者关于明清广州府治位于何县的看法之所以存在诸多分歧,这与明清时期广东地方志书记载的模糊性是密切相关的。明清广东省、广州府及南海县、番禺县三级地方志所载广州府治具体位置的相关信息比较复杂,根据其所载信息的相似和精确程度,大致可将其分为三种类别:

第一类是地方旧志记载了广州府治的相对位置,但并未说明府署所在县域及街道等信息。属于这种类别的主要有嘉靖《广州志》、嘉靖《广东通志初稿》、嘉靖《广东通志》、万历《广东通志》、康熙《广州府志》等旧志,这类旧志所载内容存在明显的因袭关系。其中,嘉靖《广州志》记载:“广州府治,在布政司西,即宋经略署司西花园、元老壮猷堂、元总管府旧址,国朝洪武二年开设”。此后的嘉靖《广东通志初稿》、嘉靖《广东通志》、万历《广东通志》、康熙《广州府志》等志,或直接因袭,或略加改动,所载内容基本一致。然而,这些记载只说广州府治位于布政使司署西侧,并未给出具体街道信息。关于布政使司署位置的记载,则最早见于嘉靖《广东通志初稿》:“布政司,在府东,即唐清海军节度使、广州大都督府旧址。洪武二年改广东行中书省。……九年改为广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此后的嘉靖《广东通志》、万历《广东通志》、康熙《广州府志》等志记载亦大致相同。通过上述记载可知,此类旧志只记载明清广州府治位于布政使司署西侧或者说布政司在广州府东侧,至于二署具体所在县域及街道信息则阙而不载。

第二类是地方旧志记载了广州府治的大概位置,但亦未说明府署所在县域等信息。属于这种类别的主要有康熙《广东通志》、雍正《广东通志》、乾隆《广州府志》等旧志,这类旧志所载内容较为简略,同样存在明显的因袭关系。其中,康熙《广东通志》记载:“广州府公署,在内城惠爱坊布政司西,明洪武二年建”;“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在惠爱坊,明洪武九年建”。此后的雍正《广东通志》和乾隆《广州府志》记载基本一致。较之第一类旧志,这类方志记载的位置信息更为具体一些,指出了广州府治所在街道,可知府署位于广州内城惠爱坊布政使司署的西侧。但是,根据这些信息仍不足以判定广州府治位于何县。

第三类是地方旧志记载了广州府治的具体位置,但仍未说明府治位于何县。属于这种类别的主要有乾隆《南海县志》、道光《广东通志》、道光《南海县志》、同治《番禺县志》、 民国《番禺县志》等旧志,这类旧志所载内容明显是糅合自前两类旧志。其中,乾隆《南海县志》记载有“布政司署,在双门大街”;“广州府署,在惠爱坊”,其说法取自第二类旧志。道光《广东通志》记载说“布政使司署,在双门大街”,则是部分取自乾隆《南海县志》;道光《广东通志》又说“知府署,在布政司西,即唐饗军堂、宋经略司西园、元总管府旧址”,则是完全取自第一类旧志。道光《南海县志》中关于藩、府二署的记载与其基本一致,因袭关系明显。此外,同治《番禺县志》记载“布政司署,在惠爱大街”,则是部分取 自第二类旧志;又记载“知府署,在布政司署西,即唐饗军堂、宋经略司西园、元总管府旧址”,则是完全取自第一类旧志。至于民国《番禺县志》,则进一步对两类旧志内容加以糅合,记载“布政使司署,在内城惠爱大街";“广州府署,在内城惠爱大街布政使司署西,即唐饗军堂、宋经略司西园故址”。其实,惠爱坊所在街道为东西走向,即惠爱大街,而双门大街为南北走向,这两条大街均位于广州旧城(即内城)之内。由此,便可知布政使司署应位于广州旧城惠爱大街和双门大街的交叉位置,而广州府署又位于布政使司署西侧。

综上梳理,虽然上述各类旧志均对布政使司署和广州府署的位置及沿革情况有所记载,但都没有说明广州府治究竟位于何县辖区之内。

值得注意的是,明清广州府署的位置也并非一成不变,在清初曾进行过迁移,而这又与平南王、靖南王二藩开府广州城有关。其实,早在顺治三年(1646)十二月,清军就已进入广州,并消灭了南明绍武政权。顺治五年(1648)四月,广东提督李成栋在广州发动兵变,反清归明,清军尽失粤东。顺治六年(1649)五月,清廷以军功加封前明降臣尚可喜为平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并命其率部“往剿广东,挈家驻防”。顺治七年(1650)二月, 平靖大军到达广州,围城十月,终克广州,随后平、靖二藩开府广州。同年,包括广州府署在内的旧城文武衙门俱迁往新城(即外城),择地新建。迨藩镇削除,康熙二十二年(1683)各衙署才复入内城。《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记载:“广州府治,在高第街。”此外,康熙《广东通志》、雍正《广东通志》、乾隆《广州府志》、道光《广东通志》、道光《南海县志》、同治《番禺县志》、光绪《广州府志》、民国《番禺县志》等志亦记载,广州府署于清初移广州外城高第街,康熙二十二年(1683)迁复广州内城,就旧址重建。这就是 说,从顺治七年(1650)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期间,广州府治位于广州外城高第街。所以,只要判定高第街归属于何县,就可知晓这段时间内广州府治究竟位于何县。

三、地图文献所见的南海、番禺二县分界情况与广州府治所位置

要考得明清广州府治之具体所在县域,还需要从对当时的相关文献记载的细致分析入手。其中,最能说明广州府署所在的文献资料,当属明清、民国时期所绘的历史地图资料。

通过梳理明清广东省、广州府及南海县、番禺县三级旧志所载城图以及其它各类存世地图资料,笔者发现当中不少地图尤其是清道光以来绘制的地图,比较清晰地标绘了南海、番禺二县在广州城内的分界线,就这为我们判定广州府署的归属提供了直接证据。参见表1所示。

据表1可知,诸幅地图所绘南海、番禺二县的分界线并不完全吻合,主要是镇海楼至布政使司署之间的界线存在出入,尤其是关于布政使司署的归属争议最大,即第一、二、三幅图的分界线穿布政使司署而过,这意味着布政使司治南海、番禺二县;第四、五幅图的分界线则在布政使司署东侧,这意味着布政使司治南海县;第六、七、八幅图的分界线在布政使司署西侧,这意味着布政使司治番禺县。尽管关于布政使司署的具体归属存在争议,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对广州府署所在县域问题的探讨。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地图均无一例外地将布政使司署绘在广州内城惠爱大街与双门底街交汇路口的北侧,并将广州府署绘制于布政使司署西侧,而这又与旧志记载相一致。根据上述材料,我们虽然无法确定布政使司署的具体归属,但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州府署位于界线西侧的南海县辖 区之内,这也就意味着广州治应当在南海县。

同时,关于南海、番禺二县在广州城内的分界情况,地方旧志亦有相关记载。据光绪《广州府志》记载,南海县“分治西境,以内城之正北、正西、归德,外城之太平、竹栏、油栏、靖海、五仙八门属焉”;番禺县“分治东境,以内城之正东、小北、正南、文明、定海,新城之永安、小南、永清八门属焉”。然而,该志记载较为简略,广州城内南海、番禺二县所辖区域仍不明晰。相比之下,同治《番禺县志》记载则较为详细,指出老城惠爱大街“府署”、老城“双门底”、新城“小市街”和新城外“五仙直街”以西区域归南海县管辖,而“广州府” 位于“布政司”西侧。虽然,该志没有说明“府署”是布政使司署还是广州府署,但根据该志所附《捕属图》,可知“府署”应是指“布政使司署”。此外,宣统《南海县志》对此亦有 记载,指出南海县捕属区域“居省城之西城内,前以双门底街为界,后以正南街为界,新城以小市街为界,城外以五仙直街为界”。而且,该志所附《捕属图》将南海、番禺二县分界线绘在“布政司”东侧,并将“广州府”绘于“布政司”西侧。综上所述,我们亦不难推断得出广州府治南海县这一结论。

另外,如前所述,从顺治七年(1650)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期间,广州府治曾迁建于 广州外城高第街。在表1所列绘有二县分界线的地图中,《六脉渠图》、同治《番禹县志》所附《捕属图》、《粤东省城图》、民国《番禹县志》所附《捕属图》等图,在广州外城之内的大 南门至归德门之间位置,清晰地标注有“高第街”,而此街又位于分界线东侧的番禺县辖区之内。相比之下,《广东省城全图(陈氏书院地图)》虽在归德门外注有“高第街”,但并未绘出此街走向,所指不明,不作赘述。同时,通过梳理其他未绘分界线的方志城图和历史地图,如道光《广东通志》所附《广东省城图》、道光《南海县志》所附《县治附省全图》、光绪《广州府志》所附《省城图》、《广东省城内外全图(河南附)》(1907年)、《广州市街道详图》(1948年)等图,笔者发现这些地图亦将“高第街”绘制在广州外城之内的大南门至归德门之间位置。更为重要的是,据同治《番禺县志》记载,高第街属于番禺县管辖的新城内街。由此可知,广州外城之内的高第街实属番禺县管辖,由此不难推知,在清初这段时间内的广州府应治番禺县。

四、几点结论

通过以上论述,关于明清广州府治问题可以得出以下主要研究结论:

其一,学界普遍认为的“广州府治南海、番禺二县”这一说法,虽然学术影响颇大,但是并不十分准确。实际上,此说混淆了“所辖”和“所在”这两个基本概念,即把广州府所辖南海、番禺两个附郭县邑当成了广州府治的具体所在,而这显然与历史实际情况不尽相符。另外,“广州府治番禺县”和“广州府治南海县"两种说法,同样存在不足之处,缺乏细致考证,也不可完全盲目信从。

其二,明清广东地方旧志关于广州府署具体位置的记载较为模糊,大多只是说明了府署的所在位置及其沿革情况,但均未明确指出府署究竟位于何县辖区之内。当然,明清广州府署的位置也并非一成不变,在大多数时间里府署位于广州旧城(即内城)惠爱大街布政使司署的西侧,但在清初顺治七年(1650)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期间,因为平南王、靖南王二藩开府广州内城,府署被迫移建于广州外城(即新城)高第街。

其三,清道光以来绘制的地图比较清晰地标绘了南海、番禺二县在广州城内的分界线。据此可以推定,明清广州府开署广州内城期间,府署实际上位于二县分界线西侧的南海县辖区之内,此时广州府应治南海县;清初广州府迁署广州外城高第街期间,府署位于二县分界线东侧的番禺县辖区之内,此时广州府应治番禺县。

作者简介:

吴宏岐,暨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

贾富强,原暨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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