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的扬州,是富了三百年的样子 | 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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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的扬州,是富了三百年的样子 | 画事

画事君说

前几天,正值烟花三月,画事君首次下扬州。

在扬州呆了两天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扬州,是一个来了就一直吃撑的城市。

我本来是来看“扬州书画三百年”特展的,结果被一碗扬州炒饭销了魂。在主办方接待的饭桌上,我拿个碗站着吃,人家问你咋站着,我说太撑了坐着吃不下。

没错,这就是扬州,一个从早吃到晚,一直觉得撑的城市。八点多爬起来去吃早茶,出门前一口水都不敢喝,除了姜丝、烫干丝、连包子都有十来种,中午又要吃鱼,又要吃虾,又要吃狮子头,下午茶是绿杨春配小烧饼,芝麻糖,晚饭后泡澡堂子,里面都是一排小吃摊,想吃啥都有。

扬州的美食不仅好吃,最紧要是精细讲究。食材都普遍,比如一碗扬州炒饭,讲究颗颗分明,蛋要炒成米粒大小的蛋花,配青豆、腊味、笋等一系列丁,一口下去,感觉自己以前吃的扬州炒饭都是冒牌货。再比如文思豆腐,最练刀工,将水水嫩嫩一块豆腐切的细如发丝,在水中飘散成一朵花。还有狮子头,也是原料不贵,但费工夫的菜式,要汤色清亮,软嫩鲜香,入口即化。

这种“工钱比料钱贵”的美食传统,据说来源于扬州历史上有名的盐商。在古代盐商虽然家财万贯,但因为重农轻商的社会结构,他们不能在生活中使用过于奢华的材质,于是只能在做法上下功夫。

盐商,不仅改变了扬州的美食传统,更改变了扬州的社会生活,文化生活,乃至书画风气。今天所谓的经济搭台文化唱戏,在有清三百年以来,已经在扬州上演多时了。

富了三百年,也享受了三百年,如今的扬州,不仅坊肆有美食,茶馆有书画,更有一种悠然自得,不疾不徐的态度,那是一种已经见过世面的气质,别处学不来。

扬州:清代一线城市

清代第一大城市是北京,第二大城市是哪个?

你大概想不到,是扬州!你大概更想不到,扬州当时人口规模50万,是世界第6大城市!

扬州经济发达,和地理优势分不开,地处长江和运河的交汇处,大家知道,古代大吨位的货运,只有水路一个办法,扬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河,可谓是重要交通枢纽。所以,清政府把盐务的管理机构设在了这里,大批秦商、晋商、徽商赶来,与清政府做生意。

盐商和政府做生意的过程,产生了大批的富翁,也上缴了巨额的财税,支撑了乾隆的南征北讨,同时也衍生出了扬州的文化艺术、美酒美食、消费享乐的行业。扬州八怪、扬州炒饭、扬州瘦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为扬州盐商服务的。

两淮盐运使衙门

当然,今天我们主要还是谈画。画事君之前细细写过扬州八怪——不是八个人,是十五个人,那时候就引出一个问题,“八怪”到底是啥意思?其实古代人对数字的运用,还有一种副词的概念,比如“八怪”就是形容好几个怪,要是“百怪”,就是很多个怪,并不是精确的数字的意思。

所以,扬州八怪,这十五个人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画派,和武林门派差不多,像吴门画派、娄东画派、虞山画派那样,都是有一个领袖掌门人,然后其他的人或者是掌门的学生、或者是他的子侄晚辈,他们的题材、笔法、风格都是学掌门的路子走下去,这才是画派。

而扬州八怪,是一个统称罢了。我感觉,大概意思是,扬州十来号画的有点意思的画家。

这就是策展人定下“扬州书画三百年”主题的用意——

清朝的扬州画坛,没有门派,它是一个大舞台,三百年间,书画家们就像是一拨一拨的演员,你方唱罢我登场。演员是哪一路的都有,也许甲和乙是老乡,丙和丁是朋友,经常聚会切磋喝大酒,但却依然是各走各的路子,各有各的笔法,谈不上门派。

扬州这些画家,多半不是本地人,可以称之为扬漂,就像今天的北漂一样。艺术一定是在富庶的地方才能发展,而盐商拥有的食盐垄断专卖权,使得扬州的盐税占到清朝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实在是太有钱了。仓廪实而知礼节,有钱之后,自然是喜欢附庸风雅,营造园林,收藏书画,甚至直接供养着一批画家。

当然,有钱也不是扬州书画发达的唯一原因,更因为这里的空气自由。清朝的文字狱是最厉害的,文坛也好,画坛也好,都特别的沉重压抑。在一片严肃紧张之中,扬州算是个异数。因为金主爸爸是盐商,不像士大夫有那么多清规戒律。所以那些烟火气的,家常题材画鲈鱼画火炉的“怪画”才能卖得出去。

而在商人之上,更是王士禛、曹寅、卢雅雨、伊秉绶这些有文化的官员,他们既是地方大员,又是文坛盟主,大学者、诗人和书画家,是内行的领导。

伊秉绶 吉祥 纸本 立轴水墨   尺寸:102*29cm

画家的生活,更需要盐商的银子来维持,画家的眼界,更得益于文化官员提供的艺术资源和平台。

 所以,各路画家都愿意来这里,当一个“扬漂”。

老和尚的诗意

最早出名的画坛“扬漂”,是南方来的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的马甲太多,什么苦瓜,阿长,瞎尊者,清湘老人,两手两脚都数不过来,而世人最熟悉的名字叫做石涛。

石涛46岁到扬州,以卖画为生,在扬州见到了南巡的康熙皇帝。皇上居然也知道石涛,老和尚很激动,去帝都漂了三年,却终究一无所得。于是52岁的石涛,再次南归,定居扬州直到终老。传说扬州大东门桥外,是老和尚的故居,如今老房子早已不知踪影,石桥尚在,桥两岸有人家,照例在门外挂着秋裤。绍兴徐青藤故居外也挂秋裤,看来这是一个传统。

老和尚这幅《竹西之图》画上,就在起首处画了大东门桥,他当时住在桥外,算是郊区居民。

石涛  竹西之图    手卷设色纸本    尺寸:22.3×178.6cm

著录:

1.《白云堂藏画》第一册图版64,台北,1981年。

2.《石涛-清前期的绘画与现代性》11页图3,Jonathan Hay著,剑桥大学出版社2001。

3.《石涛-清初中国的绘画与现代性》10-13,乔迅著,石头出版,2008年出版。(作者乔迅为美国纽约大学美术史研究所讲座教授)

钤印:半个汉、大涤子、大本堂若极、零丁老人、痴绝、赞之十世孙阿长(参见《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石涛》34.12.20、27.49.72印,208-210页)

题识:竹西之图。

《竹西之图》从扬州新老城墙画起,描绘小秦淮河的两岸景色。绿杨城郭,楼阁高耸,村舍罗列,烟柳深处,隐隐约约是石涛自己的大涤草堂。

《竹西之图》局部 画中桥洞即为扬州大东门桥,也是石涛大涤草堂的遗址。

春风十里扬州路,总不如老和尚一支渴淡的秃笔,渴有湿意,淡有浓味,把热闹喧哗的扬州美成了梦里水乡。图后是石涛自己写的《广陵竹枝词》十二首,说尽扬州民俗风情,没有热爱与欢喜,哪能描绘出这样的诗情画境?

《竹西之图》上的《广陵竹枝词》十二首

扬州古城很小,老和尚想进城也是容易的。参加个把雅集,是扬州文化人的日常生活。比如大名鼎鼎的虹桥修褉,就在瘦西湖外一处石拱桥。石涛当时参加的有高级的雅集,比如孔尚任的秘园雅集,也有自己的小范围雅集。

有一年夏天,石涛和王觉士、吴退斋、黄燕思几个朋友到扬州北郊的竹西喝酒。朋友说:喝酒不可无诗,不可无图。于是老和尚便画了《竹西雅集图》。

石涛  竹西雅集图 31.8*23.8cm  立轴 纸本 设色      

题识:诗到苍茫自异人。从变迁荒唐,载笔云间拖色拈题。闲里偷忙,夏日同王觉士、吴退斋、黄燕思诸君载酒竹西。诸君云:不可无诗,不可无图。因写此并题云:摇落风尘旧竹西,亭荒圃废不曾迷。笔端解脱炎凉句,剩取空林几曲溪。

钤印:前有龙眠济

如果没有改朝换代的天翻地覆,老和尚本该是桂林城里的小王爷。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老和尚喜欢读杜甫的诗,杜诗擅长以景说事,借江山景色,感怀忧国,老和尚也有无限感慨,说不得也,只能化作笔下的阴晴雨露。

在扬州,他画了一本十开的《杜甫诗意册》,册页不大,每一开却都是精心构思。所选择的杜诗,都是极精细极微妙的句子,老和尚用自己的眼、自己的笔、自己的心,把诗意、画意、禅意融合在一起。

石涛杜甫诗意册十开    13.5*20cm    纸本册页

这些册页的构图,有“上留天、下留地、中间取景”的北宋式样,也有“一角”、“半边”式的南宋构图,更多的是石涛自创的截取式构图,直接截取景致中最美、最打动人心的那一段。

比如这幅“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画的是长江三峡的白帝城,水从天泻下,山石皴法是石涛独有的荷叶、披麻、牛毛等混合法,在波涛震撼之中,有数间临水屋宇藏于危崖之后,如老僧,似禅定。一动一静,非常有味道。

学画的都知道,石涛画山水强调写生,搜尽奇峰打草稿。其实,石涛在扬州,还有一份兼职,是替盐商的私家园林设计假山。现在扬州还有一个片石山房,保留着石涛设计的遗迹。拿片石山房跟杜甫诗意册比,虽然一个是二维,一个是三维,但山石的来龙去脉,布局章法,竟然相当神似!

上:石涛山水布局 

下:石涛设计的片石山房

后来,这本册页被张学良收藏,少帅喜欢的不行,让赵四小姐亲手做了锦绣的外套。张大千和大收藏家王季迁也都用心临摹过,这回还专门展出了王季迁的摹本。

然而,老和尚心里又不只有诗意,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淮河发大水,扬州北面的邵伯镇堤坝决口,冲开的口子有100多米宽,十几米深,损失惨重。水灾之后,石涛乘船经过邵伯,画了一幅《邵伯帆影图》。

画面上,茫茫水天与近处密密麻麻的房舍桅杆行程强烈对比,这不是孤帆远影碧空尽的闲适,而是水灾之后“水底新城镇上民,拍天湖水汜无津”的无尽苦楚。老和尚终究放不下众生疾苦,无论这江山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

石涛  邵伯帆影图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31.8×23.8cm

题识:邵伯。水底新城镇上民,拍天湖水汜无津。勤劳犹颂当年政,莫讶甘棠绘不真。秋日水灾后舟过邵伯,访月坡图使君,图之舟中。

郑板桥:“我梦扬州,便想到扬州梦我”

八怪多半不是扬州人,比如金农是杭州人,黄慎是福建人,他们背井离乡过来,因为喜欢这里的银子和自由空气。

郑板桥跟那几位有点不一样,他的老家就是扬州府属的兴化县,早年在扬州卖过画,后来中了进士,当了县官,最后还是逃离体制,回扬州卖画,依然是二十年前旧板桥。

诗人都有扬州梦,但是郑板桥不光要梦见扬州,还要扬州梦见自己——“我梦扬州,便想到扬州梦我”。梦里做什么呢?和老友作诗喝酒,“何日上,江楼卧。有诗人某某,酒人个个。”

古时候把文人聚在一起喝酒作诗的大趴体叫做修禊,历史上最有名的当然是兰亭修禊,而最热闹的要数扬州的红桥修禊。

红桥修禊旧址,现在叫大虹桥

从康熙到乾隆、嘉庆的百年间,扬州瘦西湖的红桥边上隔几年就要办一次修禊。场面最大的是乾隆二十二年(1757)三月三日,主管盐业的长官卢雅雨邀请袁枚、厉鹗、金农、郑板桥等几十位名士,到红桥边上修禊。加上围观群众和外地作诗唱和的,一共有七千多名文艺老中青参加,编了三百多卷的红桥修禊诗集,简直是一场全民的诗词大会。

郑板桥是诗书画全能的大咖,参加红桥修禊这种盛会,当然要写诗,一首当然不够。刷刷刷,一口气写了四首七律跟卢雅雨唱和。

郑板桥 行书《红桥修禊》诗卷  手卷 纸本 

尺寸:画心28×166.5cm;跋28×33cm

题识:和卢雅雨山人红桥修禊四首,板桥郑燮草。

钤印:板桥、郑燮、丙辰进士

当年为了考功名,郑板桥也认认真真学唐楷,考取功名后,老郑就积极向碑学靠拢,逃离体制靠卖字画吃饭之后,他彻底放飞自我,创立了世人所说的板桥体,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六分半书”。

所谓六分半书,就是“八分书”(隶书)再打个八折,八八六十四,是为六分半。郑板桥把隶书掺和到行楷书中,杂以草书、篆书甚至绘画笔法,布局也大小错落,形成一种“乱石铺街”的美感。

郑板桥  行书《满庭芳词》 镜心 水墨纸本 

尺寸:283*135cm

题识:满庭芳。丹翁老世长兄正。板桥弟郑燮拜手。

钤印:橄榄轩、丙辰进士、雪浪斋

不过平心而论,“六分半书”里有不少作品有点“作”,太强调顿挫,刻意摆拍的成分居多。而写红桥修禊诗的时候,恰恰是老郑最好的状态,烟花三月,春和日丽,兴之所致,信笔写来,既有“板桥体”的风姿,又没有常见“六分半书”的刻意,可以说,这就是郑板桥的《兰亭序》!

《红桥修禊》诗局部

后来这幅行书《红桥修禊》诗卷归了扬州的大学士阮元,盖了“阮氏琅仙馆珍藏印”,晚清时归了傅世榕,题了“郑板桥和卢雅雨红桥修禊诗卷。江安傅申甫珍藏”的签。阮元是开创南北书派之说的理论家,傅世榕是晚清大收藏家傅增湘的爸爸。他们对这件手卷的看重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门道。

说到阮元,不是书家,但却是大学问家,还是《秘殿珠林》、《宝笈续编》的主编,也是扬州人的骄傲。他的字和伊秉绶一起挂在瘦西湖里,这次展览中,也有他的作品。

阮元 行书 71*30cm  立轴纸本

“扬州八怪”也尊重传统,但他们与死守古法的“正宗”不同。他们学石涛、学徐渭、学八大,都是学其神,学其心,“师其意不在迹象间”。就像郑板桥为朋友抄的《张长史十二笔意》,张旭的思想,颜真卿的文字,黄庭坚的笔法,加上郑板桥自己的布局心思,这便是传承。

郑板桥《行书张长史十二笔意述》  手卷 纸本 水墨  

尺寸:19*232cm

款识:张长史十二笔意述,真卿颜鲁公著,板桥郑燮为雨田道友书。

钤印:郑板桥(白文)、乾隆东封书画史(白文)

收藏印:楚珍(朱文)

郑板桥的兰竹,也是他最有名的代表作,但因为名气太大,也是造假的重灾区,不管是潘家园地摊还是量子检测中心,都能折腾出一堆“郑板桥”的兰花竹子来。

可这回展览的《幽兰竹石》,是超重量级的老出版,从1962年出版的《郑板桥集》,到最权威的《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中国美术全集》都收录了这幅画。

比真品更难得的是精品,竹叶多而不乱,兰叶少而不疏,既挺拔爽利,又不放纵过头,老郑的品格、见地、爱憎可都在这里头了。

郑板桥 幽兰竹石  立轴  水墨纸本 尺寸:190×105cm 

 

除了郑板桥,八怪中展出了14位的作品,都是代表作,一次可以看个够。


陈撰  墨梅册 尺寸:19.5*26.5cm*12张 题跋3张 册页 纸本水墨

李鱓 荷花 尺寸:147*79cm  立轴  纸本  设色

八怪之外的广阔天地

我们说过,扬州是一个大舞台,容得下各门各派的画家。比如最大的金主徽商,他们以儒商自居,喜欢文人作品,除了石涛八怪之外,对老家安徽的新安画派也非常欣赏。于是,扬漂画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新安画派。

新安画派的大师查士标,曾经在扬州长期居住,画卖的好的不得了。当时扬州民间有一句话叫做“杯盘处处江秋水,卷轴家家查二瞻”。

查二瞻就是查士标,江秋水是谁呢,是清初做漆器的著名工匠。就是说,大家用杯盘都是江秋水品牌,要挂画就都是査士标了。

这要搁在传统文人画家看,我堂堂一个士大夫,跟做盘子杯子的工匠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多丢份啊。但是在扬州,不在乎这个,你能做到卷轴家家都有,那说明画卖的好,流量大,是很光荣的事儿。

査士标 仿倪山水卷 尺寸:27*209cm 手卷  纸本 水墨

扬州的新安派还有方士庶。他其实是个小盐商,不过做生意不灵光,作诗、画画却有天赋。徽商们的雅集都少不了他,这幅《拟黄鹤山樵笔意》主要仿王蒙的笔法,但又不是王蒙那种密集恐惧的满和密,他学的是王蒙的气韵,又带点文征明和黄公望的清新。有人说他的山水是王原祁之后的第一人,当然不是浪得虚名。

方士庶 黄鹤山樵笔意 124*32cm

不同的金主有不同的口味,比如晋商在扬州比徽商发迹更早,他们喜欢买房置地,喜欢描绘亭台楼阁的气势,更偏北方人的口味。

在晋商的追捧之下,扬州出了一批界画高手,比如李寅,比如扬州人袁江、袁耀。二袁后来被晋商们请到山西老家画画,现存的二袁画作也大多出自山西。

袁耀山水楼阁图 立轴 绢本 设色 尺寸:213*105cm

再比如曾经供奉内廷的扬州画家王云,这回展览有他一幅拟刘松年笔意的扇面。在他们的笔下,界画不再是传统的死板格局,而是把台榭楼阁跟自然景物融为一体,有了生气和灵气。

王云 拟刘松年笔意 49*17cm扇面 纸本设色

还有一些画是刚需,比如要发个人写真或者行乐图到朋友圈,那时候没有手机,就少不了肖像画。

在清初,大家公认扬州禹之鼎画肖像是当朝第一。差不多当时的文艺大腕都请禹之鼎画过写真。比如诗人吴梅村,词人纳兰性德,文坛盟主王士禛,曹雪芹的爷爷曹寅,都请他画过像。连四王之一的王原祁也请禹之鼎为自己画像。

为什么禹之鼎这么受欢迎,因为他不光会画肖像,山水、花鸟、走兽诸科俱有擅长,驾驭得了大场面,也刻画得出小微妙。画得出人物面貌神情,也能借场景讲故事。这回展览了一幅禹之鼎的山水《临苍云山人天台仙迹图卷》,可以看看这位肖像画大家的全能笔墨。

禹之鼎 临苍云山人天台仙迹图卷  

尺寸:500*25cm 手卷 纸本 

烟花易冷,风雅长在

琉璃易碎,彩云易散,再热闹的舞台也免不了谢幕。

当扬州的盐商们背靠财富,在园林里把玩书画的时候,工业文明在海洋的另一边风起云涌,蒸汽机和大炮开始向东方宣示自己的力量。

朝廷越来越缺钱,扬州盐商是被搜刮的主要对象。盐引制度取消,盐商再也无利可图,骤起骤落之间,盐业的巨额财富,像一团云彩开始消散,那些曾经歌舞升平的园林,渐渐人走楼空。而太平天国与清军三进三出的拉锯战,抽尽了扬州的最后一丝繁华。

浪奔,浪流,长江流过扬州,流向五百里外的东海,在那里,有一个更繁华的舞台正在升起。历史的进程总要考虑,有些人走了,虚谷、倪田,这些扬州画家收拾行装,参与到开创海派的洪流中去。

也有一些人继续守在老地方。比如民国的扬州画家陈含光,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其实当时在圈子里的名声很大,号称诗书画三绝,跟王国维、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溥儒都是朋友,他的《大海扬帆图》尺幅不大,却是深远清幽,一派宋人气象。

陈含光 大海扬帆图 34*46.5cm 立轴 纸本水墨

但不管是走还是留,从石涛到扬州诸家传下来的这条线并没有断绝,笔墨的自由精神和氤氲之气循环流淌,充溢天地。

从海派到近代诸家,越往后来,大家越欣赏当年这些扬州怪咖。

齐白石说石涛:"下笔谁叫泣鬼神,二千余年只斯僧。焚香愿下师生拜,昨夜挥毫梦见君";张大千爱石涛、学石涛、仿石涛仿到真假难辨,笔力却总还是弱了一点点;青年傅瑞麒因为仰慕石涛干脆改名叫傅抱石,铆足了劲要替石涛画大涤草堂图!

300年一部扬州画史,烟花易冷,风雅长在。

烟花三月时节,去扬州瘦西湖边,看这一场扬州书画三百年吧!

市民凭身份证即可换票入场

开幕式现场

展览现场

扬州书画三百年特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与会专家:

来自于中央美术学院、故宫博物院、南京艺术学院、南京博物院等学术机构的海内外知名美术和文化史学界专家萧平、薛永年、肖燕翼、王连起、张子宁、周积寅等和扬州文化学者丁家桐、马家鼎、赵昌智、顾风、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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