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批竹简证实诸葛亮遗嘱 他为何如此节俭？

诸葛亮

公元234年，五丈原，诸葛亮率军北伐，已是第六次了。长年周师劳顿，诸葛亮又事无巨细，导致他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五丈原的蜀郡大营里，精锐的季汉士兵，正顶着瑟瑟秋风，认真操练。诸葛大帐中，光景却颇不寻常。往常这里，只有众将议事时才齐聚文武，如今，司马宣王坚守不战，暂无战事，帐中却也聚齐了百官。

但这一次，可能是随诸葛亮北伐的将帅们，最后一次见到诸葛亮了。参军杨仪，从成都快马赶来，携蜀主刘禅亲笔信，见诸葛亮。他在帐外下马，见帐内挤满了人，不知自己能否赶上。他用力挤过众人，来到诸葛亮病榻前。诸葛榻侧，左边姜维，右边魏延，身后王平、张嶷等将侍立。诸葛亮半躺在榻上，身后靠着东西，身上盖着他的棉被，双目紧闭，脸颊瘦削，几日不见，他的胡须全白了。

姜维等见杨仪到，急忙将座位让予杨仪，轻声问道：“蜀帝有何书信？”杨仪看了姜维一眼，并未回他，只是轻轻将手一摆，旋即又看着诸葛亮。杨仪轻轻开口道：“丞相。”见诸葛亮没有回应，又问了一句：“丞相？”诸葛亮慢慢缓过神来，头朝右微微一偏，缓缓睁开双眼，眼睑搭着，甚是无力，徐徐张口，声音微弱道：“杨参军来了。”

姜维

刹那间，杨仪眼中噙满泪水，他握住诸葛亮的手，眼泪再也止不住，如雨点般吧嗒吧嗒滴到诸葛亮手上。诸葛亮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握了握杨仪的手，道：“蜀帝可有言？”杨仪连忙回答：“有，丞相，有。”说罢，取出刘禅亲笔书与诸葛亮过目，然后道：“蜀帝问候丞相。蜀帝问丞相，百年后，谁可继任？”诸葛亮几乎不假思索道：“吾百年后，蒋琬继之。”杨仪继续问：“蒋琬之后，谁又可继？”诸葛亮道：“费祎。”杨仪再问：“费祎之后？”诸葛亮闭口不答。

杨仪见诸葛亮不说话，问：“那丞相可还有什么交代？”过了一会，诸葛亮张口道：“你写。”杨仪立即取了笔墨。接着，诸葛亮说出了那句流芳千古，感人肺腑的私人遗嘱：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

诸葛之忠义，昭昭千古，后人读了诸葛遗嘱，无不为之涕零。但《三国志》对其遗嘱之记载，依旧有些简略。诸葛遗嘱中“薄田十五顷”，在当时，相比他的功德盖世，到底是一个什么级别的数目？三国后1800年，我们从湖南长沙走马楼出土的一批竹简里，或许可以看出端倪。

长沙走马楼简牍（非本文所写内容）

长沙走马楼简牍中，有一则这样写到：

刘里丘大女郑满，佃田一百一十四町，凡一顷八十一亩。

这则简牍翻译过来是：刘里丘此地，有一女子，是为户主。她耕种的田地有一百一十四町，面积约一顷八十一亩。

首先，这则简牍记载的时间，是东吴孙权嘉禾四年，东吴嘉禾四年是公元235年，诸葛亮是公元234年秋去世的，所以这则简牍在时间上，与诸葛亮去世的时间相仿。

第二，这则简牍记载的刘里丘这个地方，在当时的长沙郡，长沙郡在三国时期，虽然已经不像《史记》中记载的“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那样落后了，但相比诸葛亮所在的益州，还是欠发达的，况且，蜀郡治所成都，在益州又是顶发达的地区，不亚中原地带。

第三，秦汉时期，“百户为里，十里为乡，十乡为县。”意思是，以“里”为地名后缀的地方，通常有百户人家（有口则通常为四五百），以“乡”为地名后缀的地方，通常有千户人家（约四五千人），以“县”为地名后缀的地方（如曹操出逃洛阳被抓的中牟县），通常有一万户人家（有口四五万）。再往上，就是郡（或者国）和州了。而竹简中的“丘”，实际上和“里”是对应的，只不过“丘”是当时南方的叫法。因此刘里丘只有百户人家，不过几百个人。

综上，从这则简牍中，我们能得出这样的认识：即便当时不如成都发达的长沙刘里丘这个小地方（只有一百来户），一个普通的农妇家，所拥有的耕地数目，尚且有一顷八十一亩。与之相比，诸葛亮身为蜀汉丞相，仅仅有十五顷田，数目的确不多，可以配得上他自己说的“薄田”二字了。

那诸葛亮家田地数目为何这么少？我认为有三个原因。

防止影响百姓

诸位知道，三国时期蜀国，原本就是最落后和最弱小的。一方面，蜀地发达地区太少，另一方面，人口少，且只有成都平原适合耕种，其余地区多为险要。当时天下十三州中，蜀国偏隅一州，吴国占两州（荆州和扬州），其余十州，都是魏国土地。

土地少，其中可耕地的面积又少，人口数量也少，综合起来，造成蜀国国力孱弱。因此，像诸葛亮这样总揽蜀国内外一切事物的存在，但凡有一点私心，中饱私囊，对他易如反掌。可这样一来，原本就稀缺的耕地，又被诸葛亮私人占了去，必然影响当地百姓耕作，进而无法充分发挥人口的生产潜力，最终影响蜀国国力。

幸而，诸葛亮德行极高，又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类似后期姜维），为报刘备知遇之恩，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保全蜀国，所以，他家中只有薄田十五顷。

但即便如此，他几次率军北伐，粮草依然不能撑过十日，所以后期他才在魏国土地上，实行兵民合耕之策，就地取粮。

诸葛亮与刘禅

亲自做出表率

诸葛亮家中只有薄田的第二个原因，是他要亲自做出表率，为蜀汉百官和人民，立一个好榜样。以诸葛亮在蜀汉的影响力，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影响数百万人的言行，这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自己在德行上有瑕疵，那是一定要出问题的。轻则受人诽议，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蜀国根基。

陈寿评价他，也着重指出了他为人表率这一方面：

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诸葛亮能为人师表，不“别治田地，以长尺寸”，蜀国百官就能“咸畏之而敬服”。上梁正，下梁即正，蜀国百姓，也就能万众一心，保境安民了。

士族风气如此

当然，除了诸葛亮自身德行极高外，当时与他类似的人，其实不少，可以说诸葛亮这样功德盖世又不长尺寸的人，在汉末士大夫中，是一股风气。史载：

夏侯惇，本性清俭节约，有多余财产，都分给他人，自己不够了，就悉仰于官，不治产业。

邓芝，为大将军二十多年，身之衣食，资仰于官，不苟素俭，然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余财。

他们并不逊色诸葛亮。甚至比诸葛亮做得好的，也有。比如朱桓，自身几乎什么私产都没有，所有产业都分给了亲人和手下。

夏侯惇

因此，湖南长沙走马楼这则简牍，充分印证了诸葛亮家中的“薄田十五顷”配合起他的身份来，在那个时代，的确非常节俭了。他所言不虚，也没有担当任何虚名。以及，他如此完善的私德，既是他能让蜀地百官和布衣心服口服的原因，也是他能保全蜀境不至急速败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