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的关键一年:权力的游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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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的关键一年:权力的游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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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棋坛高手王叔文开始了眼花缭乱的落子。

先是罢宫市和五坊小儿。白居易《卖炭翁》写的就是宫市制度,宦官使臣打着皇家的旗号,低价掠买市场上的物品,乃至公开攘夺财物,这是德宗朝最臭名卓著的弊政之一。

然后王叔文又叫停了地方官员“进奉”,即各级官员向皇帝私人进献财物,钱从哪里来?当然是来自官僚们的聚敛,整个操作无异于皇帝本人收受贿赂,而且明显影响国库收益。

革除弊政,收拢人心,只是一小步,在这盘棋局上,王叔文真正的后手是夺取财权和兵权。

他先将盐铁专卖的管理权从地方上收回,给精于理财的宰相杜佑派了个度支、盐铁正使的差事,王叔文亲自出任副使,再安排刘禹锡专判度支和盐铁,顺利将国赋抓在了手里。

程序走到这一步,王叔文基本整合了朝中的人事权和财政权。

假如顺宗身体健康,王伾、王叔文按正常程序辅佐顺宗接棒,一步一步安排下去,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二王心急之下,急于独揽大权,吃独食的心思一重,仇家自然越结越多。

朝中原来还有几位老宰相,他们见王叔文这么嚣张,称病的称病,退休的退休,撂挑子不干了。

宫里头的宦官们见情形不对,聚集了一批朝中大臣,要求顺宗赶紧立太子,偏偏牛昭容等人和顺宗长子关系不好,还想阻挠一下,反对派干脆拿着一张“立嫡以长”的条子,送到顺宗鼻子跟前,顺宗一点头,他们立马就把太子给定了下来。

太子人选一定,即便顺宗皇帝有什么不测,国政也能保持稳定,几个月来诡异的朝局终于日趋明确。

只是这么一来,二王派系等于把太子往死里得罪了。王叔文也知道前景不妙,册封太子那天,举朝同贺,他却吟诵着杜甫的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郁郁不欢。 

王叔文方寸大乱,他接下来的一步棋,又引起了所有政敌的警惕。

刚立完太子,王叔文委任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统领神策军,还将韩泰派过去当行军司马,想将禁军兵权抓在手里。

从德宗时期到这会儿,宦官掌握禁军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根基极为深厚,王叔文想通过委任节度使来夺权,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其时宫中主事的宦官以俱文珍为首,俱在地方监军多年,统军经验、政治谋略都是当世一流,史书称其“忠直坚强,颇识义理”,在他的主导下,反击逐步开始了。

王叔文随即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接到诏书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翰林学士”头衔不见了,这意味着他没有了进入翰林办公的资格。之后王叔文再三陈请,才被允许三五日进一次翰林议事,可学士头衔再也没还给他。

外部压力之下,二王派系很快起了内讧,韦执谊和王叔文因为意见不同,由盟友变成了仇人。

这两位怎么会起内讧呢?原来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派副使刘辟赴京,找到王叔文,希望能够做笔交易:他可以支持王叔文,但前提是拿到剑南三川的管辖权,也就是将今天的整个川渝及汉中地区纳入麾下。王叔文正忙着将地方权力收归朝廷,当然不会同意,刘辟态度也强硬,语带威胁,王一怒之下,就要杀了刘辟。

韦执谊知道,刘辟要是死了,等于把韦皋和天下所有藩镇都得罪光了,所以他坚决反对,两人意见还没统一,刘辟早吓跑了。

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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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文和韦执谊就这样一拍两散。

王叔文虽然没杀刘辟,也把韦皋彻底得罪了,韦皋镇守剑南多年,根本看不上王叔文这样的暴发户,他给皇帝和太子都写了奏表,直斥王叔文、王伾为奸佞,一点面子都没给。韦皋一带头,好几位节度使都上表,请求罢免二王。

藩镇和朝廷之间虽然貌合神离,起码名义上都是国家大臣,他们联合施压,王叔文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最关键的一击还是来自于宦官群体。

之前王叔文安排范希朝去神策军,宦官俱文珍直接给军中打招呼,要求诸将士不要搭理,范希朝这个节度使一兵一卒都调不动,消息传回来,王叔文也无可奈何。

恰巧王叔文母亲病重,他想借机引退,办了一桌酒,请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宦官大佬们吃饭,表示自己就要丁忧了,这一去肯定会有人落井下石,希望大佬们届时能够帮衬一下。俱文珍一点面子都不给,在席上直接开怼,最后一轮谈判也宣告失败。

王叔文母丧去职,王伾没了主心骨,进退失据,只好中风卧病,退出了朝局。

之后的局势就完全变样了,七月,内外官员拥立太子监国,八月,顺宗退位为太上皇,太子即位,是为宪宗。

“闻道长安似弈棋”,王伾与王叔文立马贬官边地,王伾可能是真的中风了,不久死于贬所,王叔文后来被赐死。这年十一月,包括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在内的二王派系成员,纷纷贬为边远小州的司马,史称“二王八司马”,这其中,曾任宰相的韦执谊贬得最远——崖州司马,接替韦任宰相的,是他的老丈人杜黄裳。

《资治通鉴》的编撰者司马光等人,大概因为吃了王安石变法的亏,所以对同样玩变法的二王八司马很不客气,斥其为“邪党”,偏偏近代以来推崇革新,所以又给王叔文等人翻了案,尊其为革新派,柳宗元的历史评价,也就跟着王叔文走高走低。

实际上,按照当时的标准,王叔文意图改变政治惯例,几近挟天子以令天下,干预皇位的顺位继承,还想染指禁军,所作所为,无异国贼,因此被宦官、士大夫、藩镇等内外势力联手阻击,败得一点都不冤枉。

忘了说一点,王伾、王叔文也没少鬻官纳贿,王伾尤其贪,他和老婆的最大乐趣,就是做一口大箱子,将收来的金帛都藏在箱子里,晚上就睡在上面。

只可惜了柳宗元,他被贬为永州司马时,礼部员外郎的位子才坐了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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