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讴：唱尽心中无限愁 清朝版粤语情歌金曲

一把琴，一把声，唱尽心里无限愁。要问广东情歌，你会想起什么？

是《可惜我不是水瓶座》《下一站天后》？不好意思，这些歌严格说来，只能算是香港情歌，算不得广东情歌。是《涛声依旧》《心雨》？这些歌虽说是广东出品，却不是粤语歌曲。但广东，是的确有专门的情歌。

“广东情歌”这个名字出自曾任香港总督的英国人金文泰之手，1904年，他曾经将广东的一本歌曲集翻译成英文，标题就叫做《Cantonese Love-songs》。这可比现代的各类大众情歌，早了整整100多年。

这本歌曲集的名字就叫做《粤讴》。里面记载的，正是一种正在步入消失的广东歌曲：粤讴。

01 一场悲剧爱情

要说到粤讴的起源与发展，就不得不提一个人，招子庸。

招子庸，字铭山，别号明珊居士。广东南海横沙人。这位招才子在嘉庆二十一年考上举人，后来做过知潍知县，在任上也略有功绩。

但是比起他的政治才华，招子庸的音律文学才华当属一流。他擅画，“工画兰竹，有以新意画蟹，风味为画家所未有。”他懂乐，“精晓音律，曾与张南山、冯子良等结吟社。”

▲招子庸的画作

这样多才多艺的才子，自然也是不拘小节、风流快活。据说，他年轻时常喜欢与秦楼歌妓混迹在一起，堪称当时的柳永。这位多才多艺的广东男儿，却因为一场悲剧爱情走上了写歌的“不归路”。

▲招氏后人所建祠堂

据说，第一首粤讴名做《吊秋喜》。吊就是凭吊的意思。这首歌是凭吊一位名为秋喜的女子。

秋喜本是广州珠江妓艇上的一个妓女。她与招子庸相爱，私定终生，本想脱离妓女行当，跟随招子庸。殊不知，招子庸此时正要上京赶考，此事便搁置下来。然而秋喜并未告诉招子庸的是，她欠人钱债。

债主趁招子庸不在上门讨债，秋喜无法摆脱，痛苦不堪。一日过艇接客，听到江上涛声湍急，想到青春如流水，悲从中来，站在花艇上淡淡说了句：此侬死所矣。便惨然一笑，跳入珠江自杀。

当招子庸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心中异常悲痛，于是写下了《吊秋喜》一歌。

我若共与你未断情丝，重有相会日子，须紧记。

念下从前恩义，讲到销魂两个字，共你死过都唔迟。

▲《吊秋喜》

这首歌让招子庸一炮而红，当时不仅人人口口传颂，甚至是一直红到了清末。当时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黄遵宪曾说到：唱到招郎《吊秋喜》，桃花间竹最魂销！

02 一首歌唱尽心里事

1828年，招子庸编撰出版了第一本粤讴全集。全书共121首，大多是对妓女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或者对男男女女的爱恨情仇进行咏唱。

一个女子，一把琵琶或扬琴，用粤语声声道来自己的心声，可谓是可悲可泣。

后来零零散散有不少作者模仿招子庸的模式，写了好几本粤讴歌集。

但粤讴绝不是那种简单低俗的口水歌，它有着非常完备的音乐组织，并且歌词是经过精心雕琢的。

粤讴唱前需要先演奏引子，唱完一节演奏过门，全歌结束之后演奏煞板，等于一首歌有着完整的前奏高潮与结尾，和当代的歌曲形式十分相近。

▲招子庸《粤讴》的琵琶曲谱

有人曾评道：它唱起来，极尽抑扬顿挫之能事，百转千回，缠绵往复，一曲既终，令人荡气回肠。

诗人阮章竞在《漫忆咿呀学语时》谈到少年时期学唱戏曲粵讴段子，认为粤讴也很深奥，是夹着一些广东话的古典诗词。这句话就很好地说明了粤讴的词之“雅”。

《粤讴》不仅有引用改编《诗经》、《左传》等典籍，也有从各家名家诗句中信手拈来。现在的拿诗词填词的国风曲什么的，都要叫粤讴一声老祖宗。

▲《粤讴》

比如这首《真正命（之六）》，歌词是这样写的：

今日秋水蒹葭，劳妹盼望。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就是化用了《诗经》里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听春莺》里的这句：

点得鸟呀你替我讲句真言，言过个薄幸，又怕你言唔关切，但又当作唔闻。

也是化用了杜牧《遣怀》中的一句诗词：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但它也不是只能摆在高堂之上观赏的高雅之物。粤讴是用最为简单直接的市井语言来演唱的，这种歌曲几乎是风靡了当时的大街小巷，就连小朋友都会一两句粤讴。

现代著名散文家许地山说：粤讴用典也不怕俗，凡众人知道底街巷语，或小说，传言都可用。

比如这首劝人戒鸦片的《鸦片烟》，一开头就非常硬核：

好食你唔食，食到鸦片烟……食吓食到手指公噌大口河，你话贱唔贱。

比如描写男男女女的《拣心》中，简直就是现代TVB苦情剧：

世间难搵一条心……个的真情撒散，重惨过大海捞针。

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粤讴又作为宣传政治改良或推动革命的工具。

远在南美洲古巴的廖恩焘感触于时局，仿招子庸的粤讴而创作了近百首新粤讴，寄给在日本的梁启超。梁斟选出了22首，陆续发表在《新小说》上，以宣传社会改良。

比如这首《点算好》：

试睇列强环伺，重惨过霍霍磨刀，要将疆土尽地瓜分，个阵仇又冇得报。就一世做外人犬马，重弊过满洲奴。

可谓是与时俱进。

03 没落的艺术

然而，这种在当时极为流行的广东歌曲，到了后来就逐渐没落。但是招子庸的《粤讴》不仅被翻译成英文，也曾被翻译成葡萄牙语，传向海外。

曾经的辉煌，如今却成为了过去。现在，即使你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也不一定听说过这种来自于广东的歌曲。

▲《粤讴》旧时书影

究其原因，一是没有好歌曲，二是没有多传人。

招子庸的《粤讴》自出版后，曾经被人翻印了许多次，现已发现的版本不下十种之多。仿作之人亦踊跃而起。

据说，广东和香港初期的报纸，都会聘请一人，每天撰作一首粤讴，载于报末，以满足读者的需求。可惜作品虽多，好的极少。

▲当时报纸上的广告

加之粤讴之创作实则需要非常深厚的文学功底与音乐功底，普通人一般无法自行创作，传唱度也开始降低。

就拿招子庸的《粤讴》一书来说，书中不仅附有粤讴的引子、过门等琵琶乐谱，还有一些全曲的乐谱，这是一门非常专业的工作。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些没有记载乐谱的曲子就逐渐消失于演唱舞台上，只剩词再无曲。

另一方面，粤讴要唱的好是不容易的。粤讴的一大特色是转腔，曲调听来简单，实则复杂，演唱起来对气息与情韵要求极高，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锻炼。

因此粤讴的传人极少，至今为止，仅有寥寥数位传人。

▲粤讴唯一传人陈丽英女士，如今也已高龄

2018年，粤讴被列为白云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终于重见天日。彩妹儿相信，不久的将来，粤讴也会成为广州的代表，重新掀起广东情歌热潮！

以后各位广东人见到靓仔靓女，就应该这样唱情歌：

红粉见尽万千，唔似得你咁样。相逢过一面，番去至少有十日思量。

原标题：清朝的硬核情歌金曲，你听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