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天气炎热,无心写作,午饭过后,随意翻书来看,一时困倦,刚要睡着,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不断地响,翻身打开手机,吓我一跳,十几条信息。
打开一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给我发信息的不是别人,是曹公雪芹先生。
我记得曾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说如果曹雪芹、李白、鲁迅三个人只能复活一个,你复活谁?没想到选择复活曹雪芹先生的最多,我想这可能跟红楼未完的遗憾有关吧。
人人都说,张爱玲人生有三恨:一恨鲥鱼有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而她在红学专著《红楼梦魇》里坦承,前两个不知道是谁说的,她只说了最后一个。
我何德何能,能得到曹雪芹先生如此垂青?等等,他怎么复活了?他一个生活于两百多年前的清朝人,怎么也会玩手机发信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有太多疑惑需要向先生请教。
曾经因为写红楼梦解读文章,被不少粉丝怒怼:曹雪芹先生的棺材板盖不住了……这一次大约是真的了。我还未及提问,没想到雪芹先生的十几条信息,已经完全解开了我的疑惑,也许这是他对世人最后的“自证”。
第一条信息:关于《红楼梦》的作者是谁的问题。
我未曾想到,红楼梦问世以来,会受到如此广泛的欢迎,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有井水处,莫不以谈红为雅兴。
然而随着世人对红楼理解的不断深化,以及多元化解读的出现,开始有人怀疑作者身份,甚至考证出曹雪芹并非红楼一书作者,而是另有他人。
据后世红学家李希凡先生统计,红楼梦的作者一共有65人之多,看到这里,我也深为惊讶。我在开篇里提到了三个人:吴玉峰、孔梅溪、曹雪芹,即便要争论,势必也会在三人中产生,不知世人为何会据一部小说,“考证”出如此之多的作者?
况且,这部小说,本就“假作真时真亦假”,作者是谁,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我前半生所亲眼经见的人和事,却多是实有其人,真有其事,并无妄拟假托。
如果非要较真,考证作者是谁,清人袁枚的《随园诗话》中明确提到“雪芹撰《红楼梦》一书”,清人富察明义也在《题红楼梦》里提到: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
清人沈赤然在《五砚斋诗钞》里记载:曹雪芹《红楼梦》题词四首。清人西清在《桦叶述闻》中记载:“《红楼梦》始出,家置一编,皆曰此曹雪芹书,而雪芹何许人,不尽知也。雪芹名沾,汉军也。”
而原文中,脂砚斋的批语也不止一次提到“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这,还不够明显吗?关于作者的争论,可以休矣。
第二条信息:关于《红楼梦》是否作者自传的问题。
俗语说,每个作家的第一本书,多多少少都有自传色彩,红楼梦自然也不例外。
后世许多人力斥“红楼梦系作者自传”一说,然而很多人忽略了,红楼梦与金瓶梅、三国、水浒、西游都不同,金瓶梅写世俗生活,三国演义、水浒传是历史演义小说,西游记是神话小说,这些都是古今小说最常见的题材,人人写得,无需亲身经历。
但红楼梦不一样,它写的是一个贵族之家的兴衰,是古代上流社会阶层的真实写照,如果没有真实经历过那种富贵荣华,是断断写不出这一样一部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热烈富贵场面的。
比如秦可卿葬礼、元春省亲、除夕祭宗祠、元宵开夜宴、乌进孝交租……这些贵族大场面,若非曾经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单凭想象,纵然写得再花团锦簇,也难以赢得当时真正的贵族的争相传阅与喜爱,更不可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别的不说,单是那诗词歌赋,单是闺阁中那几个异样女子,如非亲眼所见,如非出自大家族,又怎能写得栩栩如生,如在眼前?我在开篇中曾说“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看似说贾府,谁能想到,我说的正是自身呢?
当然,红楼梦毕竟是小说,虽有我之自传之影,但也并非全是自传,既是真事隐,假语存,自然需要读者去仔细甄别,方能悟得其中之味。
如果还有人排斥自传一说,可令他多读脂砚斋批语,结论自明。
第三条信息:关于批者脂砚斋到底是谁的问题。
《红楼梦》问世两百多年,不仅我的身份屡被质疑,就连批者脂砚斋也被后世所怀疑,有人说此人根本不存在,不过是当时的书商的一种营销策略,还有人说脂砚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后世评者妄自批评。
目前,关于脂砚斋的身份,世人总结了三种可能:
一种是作者说,即脂砚斋即是作者曹雪芹的另一个化名,是作者完成红楼梦后,再以他者身份作批而成,因《甲戌本》每一页都有脂砚斋署名,胡适即持这一观点。
一种是妻子说,即脂砚斋是一位女性,且是曹雪芹的妻子,曹雪芹每完成几回红楼梦,妻子都会逐一进行批点,甚至认为,脂砚斋即是原文中的史湘云,周汝昌先生持这一观点。
一种是叔父说,即脂砚斋是曹雪芹族中的一位长辈,看完了曹雪芹的全本红楼梦,并先后多次作批,包括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即是其命曹雪芹进行删改而成;还有堂兄弟一说,总之是脂砚斋应是曹雪芹本族之人,不仅了解曹雪芹经历,更了解整个家族,因此才能在批语中泄露许多外人所不知的“秘密”。
世人大多纠结于脂砚斋是谁的问题,如同一定要证实红楼梦的作者是谁一样,脂砚斋是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世人知道他绝非跟曹雪芹完全无关的一个人,足矣。
脂砚斋不是西游批者李卓吾、三国批者毛宗岗、水浒批者金圣叹,他们可以“置身事外”,有上帝视角,但脂砚斋因为跟曹雪芹关系密切,知晓许多曹家往事,且是为数不多看过八十回后真结局的人,故虽红楼全本未得以传世,但从脂批中,亦能大致得出结局。
脂砚斋绝非什么后世之人妄拟,更非无中生有之人。若是书商或后人妄拟,两个多世纪涌现出的如此多的有识文人,又怎能容忍他的存在?
第四条信息:关于高鹗续书后四十回的问题。
遗憾注定是永久的遗憾了,人生本就是一段充满遗憾的旅程。
最初,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作者都署名高鹗,近来却又改成无名氏,似乎世人总喜欢刨根问底,一定要弄清前八十回的作者是谁,后四十回的作者是谁,红楼梦的批者是谁的问题。
不少人对高鹗续书抱持一种中立态度,不接受也不反对,甚至就连红学家俞平伯先生逝前也说“程伟元、高鹗是保全红楼梦的,有功。”
然而对于我来说,红楼梦后数十回因为很多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不能流传后世,我亦是痛心的,作为前八十回作者,我永远不可能接受高鹗续笔,因他不仅曲解了红楼梦,更误导了后世许多人。
数据统计显示,有超过三成总人数超过4亿人读过一遍红楼梦,读过三遍以上的也有四千万人,这些读者不仅看了前八十回,更是读了后四十回,迄今为止,仍有许多不明真相的读者认为,这就是红楼梦的真是结局,这是非常可悲的一件事。
我在前八十回的许多伏笔,高鹗没有续上不说,他为了迎合当时的君王,还罔顾前文伏笔,随意安排人物结局,如死了的柳五儿复活了,平儿被扶了正,巧姐没有嫁给板儿,贾宝玉中举、贾府被抄后又沐皇恩、延世泽……
这些完全被歪曲的红楼结局,不知还要误导多少青少年。如果这所谓的“保全红楼梦”是用一种迎合权贵但却曲解红楼的卑劣手段而作成,那么我是“宁缺毋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什么时候,高鹗续的四十回,能从全本红楼梦里完全剔除?断臂的维纳斯,虽残缺,但谁又能说她不美呢?
第五条信息:关于《红楼梦》真实大结局的问题。
做人做事我们都喜欢有始有终,国人也多喜欢凡事都能有个大团圆结局,这总是人的一种美好期盼,而现实是,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生活总是充满了遗憾的。
红楼梦未完,成了无数人心中的遗憾,也是文学史上可能永远都不能弥补的遗憾了,但好在红楼梦与别家小说不同。
八十回后的真故事虽然世人无法得见,但根据“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写作手法,其实很多结局,在前八十回里已经交代了,尤其前五回,可以说是一部书之总纲。无论是大结局,还是红楼梦的创作初衷,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是世人,总是喜欢“眼见为实”,那伏笔隐喻终究是未确之事,令人半信半疑,因而也就难以形成普遍认同的结论。
也正是因此,让人稍微有些觉得失望和可悲的是,因为红楼未完,后世之人多有真才实学者,能潜心研读红楼,以成红学一派,但亦有滥竽充数者,常抓住只言片语不放,以为得红楼真言,却不知是一叶障目,坐井观天,实在有些可笑。
世人想知道的大结局,无非宝黛钗凤等主要人物。那宝玉自然是出家了的,脂砚斋已经说了,他是抛妻弃婢,悬崖撒手,出家为僧。黛玉是泪尽夭亡,到了后文,她病情日益加重,眼泪一日少似一日,又遇贾府败落,汤药不得即时服用,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薛宝钗、王熙凤、史湘云、贾探春、贾惜春一干人,皆是入了薄命司的十二钗,早已注定其命运,或孤独终老、或被休病亡、或漂泊无依、或远嫁他乡、或出家为尼,各有各的宿命,即便如袭人、平儿、鸳鸯、紫鹃等丫鬟,也都嫁人的嫁人,死亡的死亡,都逃不过“群芳流散”四字结局。
红楼梦的真实结局,是一场彻底的大悲剧,这一点从第一回里甄士隐解读的好了歌和第五回里宝玉神游太虚幻境听到的十二支曲子的最后一支“飞鸟各投林”可知。
红楼梦写贵族的末世景象,写末世下的世道人心,写红尘乐事中的好事多磨美中不足,写繁华一梦终成空,红楼梦是大悲剧,结局是树倒猢狲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因此,即便没有后数十回,世人自可据前文,得出自己心目中的红楼梦大结局。而这没有结局的红楼,不也正是那“人生代代无穷已”的红尘吗?
第六条信息……第七条信息……第八条信息……信息尚未读完,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我急忙下床去找充电器……恍惚间觉得浑身燥热,不能动弹,手里忽然抓空,脚底亦踩空,感觉在急速坠落,忽然从梦中警醒。
我赶紧拿起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只有一个低电量提醒,窗外赤日炎炎,蝉鸣不止,原来是大梦一场。想到梦中奇遇,我赶紧打开电脑,快速地记录下这个似真似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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