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教育家的朱熹 为何把自己孩子给别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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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教育家的朱熹 为何把自己孩子给别人教?

朱熹(1130—1200),字元晦,一字仲晦,号晦庵,别称紫阳,谥号“文”世称朱文公

朱熹是宋朝著名的理学家,闽学派的代表人物,儒学集大成者,世尊称为“朱子”。 朱熹的家教文献较多,家教思想非常丰富,尤以《童蒙须知》和《朱子家训》为人称道。

朱熹的家庭教育中,写了大量的书信和教戒性文献,教育或者讨论的对象都是自己的长子朱塾(1153—1191,字受之)。可以说,对长子朱塾的教育比较充分地体现了朱熹家教思想和实践。

朱塾年幼时,朱熹对他充满了期望,称他“自幼开爽,不类常儿”。我想这是大多数初为父母者的心理,他们总认为自己的子女比别的人家的子女聪慧,长大以后应该能成大器。正因为如此,除了亲自施教外,朱熹还注意选择品学兼优的弟子来负责朱塾教育。

乾道二年(1166),古田林用中师从朱熹,朱熹觉得他“操履甚谨”、识见“明切”,觉得林用中学问与为人都很不错,就把他请来教长子朱塾、次子朱埜。

乾道六年(1170),朱熹又请建阳蔡元定在自己所筑的寒泉精舍教育朱塾兄弟。与林用中一样,蔡元定(1135—1198,字季通)也是朱熹十分器重的高足,史载朱熹初次见到蔡元定,跟他交流了一些学术问题之后,认为蔡元定的学术水平相当高,完全可以跟自己是同一个水平上的,不应该视他为学生。朱熹让这么高水平的弟子来教自己的儿子,说明他对两个儿子朱塾、朱埜的学习和未来都有极高的期望。

但是,让朱熹非常失望的是,随着朱塾逐渐长大,朱熹发现自己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朱熹在给蔡元定信中说,幼时聪慧的朱塾已经染上了懒散的恶习,希望蔡元定能对朱塾“痛加绳约”,也就是严加管教。

朱熹以“望与镌之”,并提出了学习的具体要求:

“大儿不免令读时文,然观近年一种浅切文字殊不佳,须寻得数十年前文字宽舒有议论者与看为佳,虽不入时,无可奈何。”

朱熹看来,蔡元定指导朱塾学习科举应试作文的时候,应该学习数十年前的应试范文,而不是现在的。

而且,朱熹对于他的学习进行了专门的指导,他说:

“此儿读《左传》向毕,经书要处更令温绎为佳(如《礼记》令拣篇读),韩、欧、曾、苏之文滂沛明白者,拣数十篇,令写出,反复成诵尤善。庄、荀之属皆未读,可更与兼善斟酌,度其缓急而授之也。”

从这里看到,朱熹要求儿子读的书有《左传》《礼记》、韩愈、欧阳修、曾巩和苏轼的文章,以及庄子、荀子的部分著作等。

尽管朱熹为朱塾聘请了高水平的老师,自己也亲自指导,但是他到20多岁时,学业还是没有真正的长进。

朱熹在给吕祖谦的信中不无感慨地说:“此儿懒惰之甚”。他意识到对于懒惰成性的朱塾来说,“在家读书绝不成伦理”,朱熹认为朱塾在家读书是完全没有希望,因此他决定采用孟子的“易子而教”的办法,将朱塾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朋友吕祖谦那里学习,认为在吕祖谦的亲自教育下,“或肯向前”。

实际上,这里也透露出了作为大学家、教育家的朱熹无法教育好长子朱塾的无奈。

朱熹为什么要选择吕祖谦作为朱塾的老师呢?有四个方面的原因:

其一,吕祖谦是浙江金华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与朱熹同为当时顶尖学者,学术水准和个人修养都极高。

其二,吕祖谦是进士出身,精通科举应试教育。

其三,朱熹和吕祖谦二人已有多年的交往,朱熹对吕祖谦的学问和为人都相当了解。

其四,吕祖谦此时因为父亲去世丁忧在家,正好有时间来教朱塾。

乾道九年(1173),朱塾离家前往婺州去师从吕祖谦的时候,朱熹专门写下了著名的《与长子受之》,对朱塾前往吕祖谦处学习进行了细致的交代。朱熹要求朱塾到了婺州之后,除了礼敬先生之外,“大抵只是勤谨二字”。

朱熹在“勤”的方面对朱塾的要求是:

对学习过程中的疑问,要随时记录,有机会就向老师请教,他说:“日间思索有疑,用册子随手札记,候见质问,不得放过”;对老师所讲授的内容,要反复思考,“要切之言,逐日札记,归日要看”;

对于别人的长处和比自己写得好的文章,要善于学习和积累,“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纪录之。见人好文字胜己者,则借来熟看,或传录之而咨问之,思与之齐而后已”,并且不要看对方是比自己大还是小,“惟善是取”;

要制定学习计划,他说:“要自写一节目,逐日早起夜眠,遵依攒趁。日间勿接闲人,说闲话,专意办自己功”。“节目”就是学习的计划,一定要按照计划执行,不要闲谈耽误时间,耽误学习。

“谨”主要是要求言谈举止和接人处事要符合基本的道德规范,朱熹对朱塾的要求有:

“不得自擅出入,与人往还”,

“居处须是居敬,不得倨肆惰慢”,

“言语须要谛当,不得嬉笑喧哗”,

“凡事谦恭,不得尚气凌人,自取耻辱”,

“不得饮酒,荒思废业”,

“交游之间,尤当审择,虽是同学,不可无亲疏之辨”。

这些规范和要求非常详细,而且语重心长,情真意浓,充分反应出朱熹对长子朱塾成才的殷切期望和积极认真的教子态度。

除了对朱塾的学习和生活进行要求,朱熹还以父亲的身份解释了送他去外地读书的原因,他说:

“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远离膝下,千里从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

朱熹解释说,之所以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学,主要原因是朱塾在家不好好读书,已经让朱熹都感到绝望了。

他又告诉朱塾:“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于俗务不得专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

朱熹在这里进一步解释了送他去外地读书有三大好处:

不会被家里的一些事务打搅而分心;

不会因为自己老是责备他而导致父子关系紧张;

不会因为跟一些朋友玩耍浪费时间。

朱熹再次对朱塾提出了期望,他说:

“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

朱熹一方面鼓励朱塾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另一方面又严厉警告朱塾,如果再不努力,以后回家的时候,将无脸见人。在这封家书的字里行间,我们能真切地感受到朱熹对朱塾的浓浓的父爱和热切的期待。

在要求朱塾的同时,朱熹也写信告诉吕祖谦朱塾的不足,他说:“小儿无知,仰累鞭策,感愧深矣。在家百计提督,但无奈其懒何。”因此,朱熹希望在吕祖谦这样的严师、良师的教育下,首先能扫除朱塾身上的懒惰这一“大患”,即“先与击去此病,庶或可望其及人也” ,在此基础上,再努力提高朱塾的应试成绩,早日考取科举功名。

为了不负朱熹的重托,吕祖谦在朱塾的教育方面投入了很大精力:

首先,在住宿的安排上,让朱塾就近住在门人潘景宪家旁边的书院里,与潘景宪的弟弟潘景愈做“同窗”。

吕祖谦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因为潘景愈为人非常正直、谨慎,跟他一起学习,能够督促朱塾改掉懒散的毛病;二是潘景愈擅长写科举应试文章,让朱塾跟他一起学习,有利于提高朱塾的科举应试成绩。

其次,吕祖谦对朱塾的要求十分严格,甚至多次严厉批评朱塾。

比如,吕祖谦曾经一度规定朱塾不得独来独往,要求他必须和潘景愈一同出入,以便能加强对朱塾的监督。

再比如,吕祖谦对朱塾的课程学习抓得很紧,为朱塾“立定课程”,并针对其写作应试作文水平差的状况,采取强化训练的方式,他在写给朱熹的信中说:

“今且令破三两月工夫,专整顿。盖既欲赴试,悠悠则卒难见工也。此段既见涯涘,则当于经史间作长久课程。大抵举业,若能与流辈相追逐,则可便止。得失盖有命焉,不必数数然也。”

这也就是说,通过两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吕祖谦希望能提高朱塾的写作水平,这样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他写出的文章才不会太难看。

朱塾跟随吕祖谦学习了8年,一直到吕祖谦淳熙八年(1181)病逝前夕才结束。在这段时间内,虽然经过吕祖谦的精心教育,但朱塾的进步始终都不大,这在朱熹与吕祖谦二人最后两年的通信中都多次提到。

淳熙七年,朱熹在信中写道:

“大儿来自里中,懒慢如故,令诵程文,仅能记三两句耳。”

吕祖谦也说朱塾“志向非它人所能与”,这也就说,吕祖谦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朱塾的志向到底在哪里。

次年,朱塾返回家中以后,吕祖谦仍称他“志业未甚立”。吕祖谦通过信函询问朱熹,朱塾到家以后是不是勤奋了一些呢?是不是在科举考试中有所进步呢?

朱熹给他回信说:

“儿子归来,不惟课业胜前,至于惰性作为,亦比往时小异,信乎亲炙熏陶之效。举家感德,不可名言。”

这明显是朱熹的客套话,但由此也可以明显看到朱熹对朱塾的进步是不满意的。他用“但”字一转,他说:“但惜乎其气质本凡,又无大意于大受,不足以希升堂之列耳。”

朱熹告诉吕祖谦,尽管教育效果不明显,责任不在老师,而在朱塾本人。朱塾回到家中之后,懒惰的毛病丝毫没有改变,朱熹在写给吕祖谦的信中说:“渠懒甚,向令写一二年《大事记》及他文字一两篇,竟不写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还是非常懒,让他写东西,根本就不写。朱塾惰性未改,科举应试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他曾经三次参加科举,每次都以落第告终,既没有达到朱熹对他的期望,也没有实现吕祖谦的愿望。对于长子朱塾的教育,朱熹多次表达出无可奈何,甚至绝望的心情。

从长子朱塾的情况来看,似乎很难说朱熹家庭教育是成功的。但是,我们必须看到,教育确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孩子的成才有多方面的原因和条件,很难因为朱塾没有成才就否定朱熹家教思想的有效性,更不能因此否定朱熹对于中华传统家教的理论贡献。

朱熹的《朱子家训》中有哪些家教智慧?它又蕴含着怎样的文化价值呢?

原标题:他是著名教育家,却把孩子给别人教?

作者:李兵,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历史系教授。

来源:微信公众号“岳麓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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