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史上最“狂”教授:“瞎”编教材 得罪六国使馆 却带出一个班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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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史上最“狂”教授:“瞎”编教材 得罪六国使馆 却带出一个班牛人

2019年12月02日 09:30:26
来源:一日一度

1

2007年,北京301特护病房。

96岁高龄的季羡林长住在此。

身体已十分虚弱的季老,每日只会见少数客人。

这天一行人来访,向他索一幅墨宝。

为国学大师陈汉章故居题字。

陈汉章,是北大的元老级人物之一。

季老听闻,精神大振。

“照说汉章先生也是我的老师!”

立即让助手调墨、铺纸。

一张宣纸铺开,季老挥笔写下:

陈汉章故居 季羡林 敬题

当时的季羡林双腿难支、眼神模糊。

已有数年未提笔写字。

还坚持为陈汉章写下这幅字。

两代国学大师的精神交融时刻,感人至深。

2

陈氏一族,在宁波象山,德高望重。

陈汉章其名,取自《诗经》: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

他自幼聪颖,4岁开始识字。

10岁时,便已赋诗一百余首。

这孩子生性勤奋,又过目难忘。

少年时,便考得本地童生第一名。

到了25岁,远赴杭州参加乡试,一举中举。

当时朝廷先后多次聘他出仕,都被陈汉章一一婉拒。

从捧起书卷那一天起,他便将治学读书作为人生追求。

升官谋职,皆过眼云烟。

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位陈家公子读起书来,简直发痴。

每日天不亮,便捧起书诵读。

全村的鸡还没打鸣,陈家大院上空就响起他的琅琅书声。

且每篇都要诵读十遍以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陈汉章可不仅仅是读书,他要边读边校。

“考其优劣,校其佚漏,辨其真伪,评其得失。”

被他读过的书卷,旁人很难再插手。

因为陈汉章记笔记有个习惯,要用6种色笔勾画。

每读一遍,便勾描一次。

从藤黄、浅蓝,直到银朱,一本书密密麻麻布满心得。

在他书桌上常年摆放的数十支毛笔,无不磨得笔头发平,毫毛渐少。

就这样,陈汉章以最扎实的笨方法,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

他的昔日同窗章太炎,一生倨傲,好出狂言。

唯独对陈汉章心服口服。

曾说:浙中朋辈,博学精思,无出阁下右者。

陈汉章能担此盛名,究其原因,不过这八个字: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

3

一本本书卷,藏于腹中。

量变引发质变。

陈汉章在北京时,教育部招待外国汉学家,必请他出席。

无论对面的人问出什么刁钻、晦涩的问题,陈汉章都能对答如流。

一次,来访的日本汉学家提出了困扰许久的迷思。

在场的儒生皆不能答。

唯陈汉章一字一句,引经据典地完美阐释。

这位日本汉学家激动万分。

直称他为“两脚书库”。

用现在的话来说,简直是行走的国学宝库。

另有外国汉学家盛赞:

学问渊博,文章湛深,实中国之大师也。

但这位大师不为名、不谋官,一心求取知识。

等到军阀混战时,孙传芳、吴佩孚多次亲自邀请他做官。

陈汉章照辞不误。

驻北京的六国使馆,专门邀请他去讲中国历史。

每周只用讲2小时,每月报酬600银元。

要知道当时,一个人每月花4银元,也绰绰有余了。

使馆还附加了专车接送服务。

陈汉章还是拒绝了。

这回,就连他儿子都坐不住了。

跑去问父亲,为何不接受如此优越的职务。

陈汉章义正言辞:

你们只知道酬金多,条件好,你们可知道,中国历史岂能被外国所洞悉。

当时中华大地,洋人遍地横走。

很多国人崇洋媚外,巴不得与洋人共事。

陈汉章这样的学者,却一派风骨,不为斗米折腰。

正中国人颜色。

4

不当官,却愿意做学生。

陈汉章一生最遗憾的是,未点翰林。

清末时,京师大学堂聘请他当教授,陈汉章偏要做学生。

彼时,绵延千年的科举制已废除。

翰林无门。

若在京师大学堂毕业,时人也称“洋翰林”。

为了做翰林,1909年,陈汉章竟然报名入学。

4年后,以中国史学第一名毕业。

时年49岁。

这个怪老头上学堂的故事,在北京一时传为笑谈。

可陈汉章学富五车,满不在乎。

毕业,他就被聘为北大国文、哲学、史学教授。

据说,他在教授中国哲学史时,侃侃而谈。

从伏羲、皇帝讲起,行云流水,如痴如醉。

结果,两年下来,这门课才讲到商朝。

中华文化在陈汉章胸中,已幻化成一座无穷无尽的瑰宝。

他探囊取物,用之不竭。

而台下坐着的冯友兰、顾颉刚、傅斯年等。

日后,撑起中国近代哲学、文学、史学的半边天。

切莫忘了,最初的启蒙,是源自陈汉章恢弘而瑰丽的教学。

胡适留洋归来,被北大聘任为教授。

首先接任的,就是陈汉章的中国哲学史。

为了能照进度讲完课,胡适不得不大刀阔斧地整改教义。

年轻的胡适这一整改,还在北大掀起了一阵反对狂潮。

顾颉刚说: 这一改把我们一般人充满着三皇五帝的脑筋骤然作一个重大的打击,骇得一堂中舌挢而不能下。

好在胡适以讲课新意,最终博得了众人认可。

陈汉章国学魁儒的名号,不胫而走。

5

陈汉章在北大前后20余年,桃李满园。

从不避讳给学生灌溉爱国情怀。

在上中国历史一课时,他亲自编写讲义。

当时国家时局外忧内患,西方工业革命的车轮滚滚。

陈汉章却跟学生说,欧洲发展的声光化电,我国自古有之。

而证据就在先秦诸子的著作里。

他还特意搜罗了一批证据,给学生展示。

譬如先秦时代,便有飞车一词。

这也被他解读为,中国在那时就有了飞机构想。

不料,一位学生起身提出反对:

“陈先生,你考证出现代欧洲科学,在中国古已有之,为什么后来失传了呢? ”

陈汉章正色解答:“这要在先秦时代以后的历史讲到。”

在场另一位17岁少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陈先生是发思古之幽情,光大汉之天声。”

陈汉章什么也没说,当晚却给了少年一张字条,邀他共谈。

少年忐忑前往,不知迎面而来的是斥责还是安抚。

哪知陈汉章一见他,便说:

鸦片战争以后,清廷畏洋人如虎。

士林中养成一种崇拜外国的风气,牢不可破。

中国人见洋人奴颜婢膝,实在可耻。

忘记我国是文明古国,比洋人强得多。

我要打破这个风气,所以编了那样的讲义,聊当针砭。

中华民族同白种人并肩而无愧色。

这番话打动了少年。

而后少年奋发图强,成为我国一代文学大家。

少年正是茅盾

这次意味深长的谈话,让茅盾了解到陈汉章一颗拳拳爱国心。

只是这爱国的方式,与其他老师似乎不一样。

也因此,他称陈汉章“爱国怪人”。

6

陈汉章虽然怪,却治学认真。

在北大,白天任教,晚上回家编写讲义。

空闲时,给子女讲解四书五经。

哪怕生病发烧,学生跟到家里,他也从不回避。

无论学生请教到多晚,他都会耐心解答。

反复强调,直到说通了,教会了。

所以其门下冯友兰、顾颉刚等高徒,多年后提起陈汉章,无不肃然起敬。

1931年,68岁的陈汉章告老回乡。

在老家象山县东陈村,继续耕读。

每日晨起诵读,从不间断。

这位在外游历多年,当过北大教授的学者,回乡也从不摆架子。

逢春节,晚辈、学生去家中给他行跪拜礼。

陈汉章也会以下跪还礼。

起身时,还要对来者作揖。

这桩奇闻,在东陈村传开,陈汉章更是德高望重。

对晚辈尚且礼节周全,对村中孤寡老人,他也不吝施舍。

逢年过节,送猪肉十斤,大米一斗。

若有病灾,抓药治病,他也从不吝啬救助。

当时,家乡有条石板路年久失修。

一到雨天更是泥泞难走。

陈汉章以一己之力,出资修完了整条路。

不止如此,东陈村只有几座私塾,村里适龄孩子求学困难。

陈汉章牵头捐资,兴建学校,解决教育难题。

与此同时,在他生命的弥留之际,还捐出1000元。

帮助县里筹建公立医院。

不幸的是,当医院落成时,陈汉章已溘然离世。

陈汉章衣锦还乡,乐善好施。

修身齐家,平一县。

在象山东陈村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7

陈汉章在外读书授业,启蒙一代学子。

在家乡,修路扶贫,兴建学校,捐资办医院。

离世后,家中还留有800万字手稿未出版。

2006年浙江省编纂《陈汉章全集》。

集结了陈汉章一生心血。

累计21卷,近1000余万字。

在晚年,他还笔耕不辍,一直写到离世。

他与父亲一同编纂家训,其中两句振聋发聩: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

我们看到的是他,难以望其项背的恢弘成就。

而陈汉章一生都在践行这么简单朴素的道理。

读书时,诵读十遍,6种色笔勾描。

可能别人读三本书,他才啃下一本。

但正是这读透了,参熟了的一本又一本。

让他在往后几十年里,都在不断汲取养分。

北大对这位国学大师的一生,给出颇高评价:

一生撰述宏富,著作等身,嘉惠学林,功在千秋。

身为知识分子,最高荣耀莫过于此。

而今时今日,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