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琉璃河遗址考古现场:“周初封燕”史实如何被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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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琉璃河遗址考古现场:“周初封燕”史实如何被印证?

2021年04月01日 19:30:42
来源:新京报

新京报讯(记者 张畅)《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周朝诸侯国之一燕国自此发端。很长一段时间里,史学家们一直未能确定燕国国都所在,直到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的琉璃河遗址被发现和发掘。

航拍琉璃河遗址考古现场。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航拍琉璃河遗址考古现场。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考古证实,琉璃河遗址距今逾三千年,是西周时期燕国的都城和始封地,现存西周时期的夯土城墙、城内遗存和墓葬区。这里也是目前北京地区可追溯的最早的城市文明源头,被誉为“北京城之源”。

2019年起,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联合北京大学等多家单位,重启新时代琉璃河遗址的考古与研究工作,首次在城内发现结构清晰、内涵丰富的成规模夯土建筑基址。

包含四层人类活动面的夯土基址

“这处剖面显示的遗迹南北长26米、东西长28米。从上往下看,依次是现代耕土层、明清文化层、金元文化层、唐代文化层、战国到汉代的文化层,再往下,就是我们判断的西周时期建筑基址了。整个房屋基础是逐层夯筑的,其中一些斜线可能是板柱构造的痕迹,建筑最深的地基约有1.62亩,表明房屋建在一个很厚实的基础上。”

4月1日上午,琉璃河遗址考古发掘现场,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考古现场负责人王晶手指夯土层,详细介绍了这处建筑基址的情况。

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考古现场负责人王晶(中)介绍出土文物。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考古现场负责人王晶(中)介绍出土文物。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夯土建筑上可见至少四层人类活动面,墙体也可见修补痕迹,可知该基址历经至少四次废弃、再利用行为。基址建造年代不早于西周早期,废弃年代不晚于西周晚期,时间跨度较大。这一夯土建筑基址结构明确、层次清晰,对于研究早期建筑工艺、建筑结构和遗址兴衰具有重要价值。

“这处基址符合西周早期诸侯国的等级地位,印证了文献中关于‘周初封燕’的史实,也为我们研究早期国家治理水平和等级制度提供了新的材料。”王晶表示。

夯土建筑基址的考古地层。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夯土建筑基址的考古地层。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在此次发掘中,一些高科技设施发挥了作用。

考古队在琉璃河遗址内搭建了三维测控网,建立起琉璃河遗址考古信息系统。对遗址核心区和墓葬区开展了大面积的区域调查和系统勘探,新勘探出各类型遗迹数百处,进一步厘清了城址区的空间结构,加深了对墓葬区分布的认识。考古队还对城内的小型地面建筑、居址等进行了发掘,对城址南侧大石河摆动范围进行了调查,系统认识了大石河摆动对南城墙造成的破坏。

“洗出来”的植物种子

遗址新出土的文物也颇有看点,包括青铜环首刀、铜箭簇、玉玦、绿松石及石器、骨器、陶器等遗物数百件,陶片两万余片,表现出本地燕文化、周文化和商文化多种文化因素特征。

遗址出土的青铜环首刀。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遗址出土的青铜环首刀。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其中这件青铜环首刀,刀刃比较锋利,我们推测它是有实用价值的,比如切割食物或削竹简。”王晶告诉记者,当时的文字是写在竹简上的,如果写错了,就要用刀把原来的字削掉,再予以更正,所以古时执掌文案的官吏也被称为“刀笔吏”。

还有一组陶制炊具的立腿,形态上有明显不同,有的浑圆粗壮,有的细瘦且空心。王晶介绍,这可以帮助考古人员判断炊具的年代以及使用人群。“到底是本地燕文化的土著人、西北地区迁过来的周人,还是商朝的殷移民?这能让我们更了解当年琉璃河地区的人群结构。”

另外,通过对发掘出土的自然遗物开展植物考古分析,出土了粟、黍、小麦、大豆、大麦等炭化植物种子,反映出琉璃河先民以粟、黍为代表的旱作农业生产生活方式。“粟和黍是当时先民的主食,大麦、小麦可能是从外地传过来的,还有一些植物在水边长的比较多,表明当时这个区域的水系可能比较发达。”

找到这些种子颇费了一番工夫。“我们会在现场收集土样,土中会有一些碳化的植物遗存,这些碳化的部分可以通过层层筛选找到,整个过程相当于‘洗土’,那些比较轻的种子就会浮到水面上,再借助显微镜,把它们一个个挑出来。”王晶表示。

据介绍,这些遗物表现出中原旱作农业生产方式与出土器物中北方草原特征,印证了琉璃河遗址在文明交流中的重要作用,是早期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间的重要桥梁。

遗址出土的植物种子。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遗址出土的植物种子。摄影/新京报记者 浦峰

未来将建设考古遗址公园

上个月,《琉璃河遗址保护规划(2020-2035年)》正式发布,描绘了未来15年琉璃河遗址的保护、开发和利用细节。遗址保护区建设控制地带范围从7.1平方公里增加至11.6平方公里,保护区划包括保护范围、建设控制地带、环境控制区,总面积约1729.7公顷,在建设控制地带西侧新划定环境控制区,总占地面积274.1公顷。

特别的是,这里将以西周燕国早期遗存及其背景环境为主体,建设考古遗址公园,具有科研、教育、游憩等功能。

“今年,我们再度获批了国家文物局的发掘执照,将进一步对城内遗迹进行发掘。”王晶表示。

还有更远期的目标。例如,通过地理信息系统、三维地理模型、田野考古数据管理系统等,加强琉璃河遗址的布局与分布研究,将遗址功能区细化,厘清琉璃河遗址商周时期的聚落结构;对琉璃河西周墓地范围与内涵加以扩充和细化,丰富墓葬材料。

另外,还将积极开展多学科综合研究,包括出土文物科技分析研究、冶金考古研究、陶器考古研究、人类学研究等,进一步从考古学视角上观察北京建城之始的地缘、环境等因素以及燕都遗存所反映出的当时社会生活的历史图景。

多知道一点

琉璃河遗址发掘大事记

1945年 文物工作者根据地表散落陶片,首次发现琉璃河遗址。

1962年 北京市文物工作队、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对遗址作了小规模试掘,是为琉璃河考古调查与发掘工作的肇始。

1972-1978年 基本明确琉璃河城址范围、城墙的建筑结构和始建年代。发掘了西周墓葬61座、车马坑5座。其中,带有“匽侯”铭文青铜器的发现,证明琉璃河地区就是早期燕国都邑遗址。

1981-1986年 琉璃河考古队对遗址进行了有计划的发掘,前后共发掘大、中、小型墓葬200余座,获得出土遗物数千件。

1983年 大型墓葬M1193出土了精美遗物200余件,其中“克罍”“克盉”两件长铭文青铜器,证实了《史记》中“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的记载。

1995-1997年 考古队对琉璃河城内居址进行发掘,首次发现带有“成周”的卜甲,为“夏商周断代工程”提供了重要材料。

2001-2002年 配合遗址附近村落搬迁,进行部分抢救性发掘,共发掘墓葬24座,丰富了遗址非核心区的材料。

2019-2020年 考古队对遗址进行重点勘探,面积约20万平方米,揭露西周时期房址2座、烧灶2个等,出土青铜环首刀、玉玦、绿松石及石器等。

新京报记者 张畅 摄影记者 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