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老打工人告诉你:如何通过一幅画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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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老打工人告诉你:如何通过一幅画升职加薪

2021年10月13日 17:59:30
来源:意外艺术

来个灵魂拷问:这个点的你,是准备快乐下班了,还是要忍辱负重继续加班?

不是故意扎你们心,在职场上总能听到这种自嘲:

我们当牛做马,老板富贵荣华。

其中这种用动物“拟人”的行为,并不是现代才有的。

在千年以前,就有一位打工人把自己比作牛,画进了画里,疯狂暗示老板。

这幅画就是《五牛图》

图里到底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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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香港秘密收购文物小组”成员,时任新华社驻香港分社秘书的黄作财收到了一封周恩来总理的电报,上面只有八个字:“不惜代价,抢救国宝”

当时,他们正在为一个国宝的回归而努力。

▲ 唐韩滉《五牛图》

这个国宝,就是来自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五牛图》,它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纸质画作,也是代表唐代花鸟畜兽画的最高成就之一,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五牛图》,简而言之就是画了五头牛,画它的人呢,是唐朝的政治家韩滉,官至宰相。

▲ 韩滉

一个宰相,画了五头牛,就成中国十大名画了,凭什么?

因为,这幅画别有深意,他想说的话,都在画里了。

他想说什么呢?我们来看看画。

整幅画很简单,除了右边有一丛荆棘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环境交代,它也让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五头形态各异的牛身上。

▲ 《五牛图》(局部)

第一头老黄牛,身体朝向左边,眼睛好像在看着我们。韩滉在这头牛旁边,画了一丛荆棘。这也是整幅画里,唯一和牛无关的事物。这头牛把脑袋凑了过去,好像在蹭痒痒。

根据考证,他画的是野酸枣树,是长安近郊最普遍的植物。

可是不对呀,野酸枣树荆棘丛生,蹭了难道不会受伤吗?

▲ 《五牛图》(局部)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们来看看第二头牛。

这头黑白相间的牛,看起来非常悠闲。它正昂首挺胸、不慌不忙地向前走,眼睛依然在看向我们。它看起来特别壮硕,背部凸起,肌肉发达,像是健过身一样。

它为什么那么自信,它又想表达什么呢?

▲ 《五牛图》(局部)

在画面中央的是第三头牛。它是唯一一只,身体正向面对我们的牛。这很奇特。

它也正在看着我们,张口鸣叫,我们注意到它看似发须皆白,像是一头经历了沧桑的老牛。

我们还需要注意到,这头牛的画法,是不符合解剖学规律的。

一般来讲,正面的牛,我们通常只能看到头部,没办法看见它的屁股。如果要看见屁股,它的后腿就必须比前腿多1倍高。

韩滉为什么要这么画,他想表达什么呢?

▲ 《五牛图》(局部)

第四头牛,是全图里最可爱的牛。

它身体虽然向左,但是头却转向右侧。它的大眼睛也在看着我们,眼睫毛这么翘这么长,就像是现在的洋娃娃一样。它伸出了小红舌头,表情微笑,好像在对我们做鬼脸。

相比于前面几头牛,它的存在让画风突变,多了一丝俏皮的趣味。

看到这里,我们愈发感觉到,他可能不是单纯在画牛。

▲ 《五牛图》(局部)

第五头牛,是所有牛里唯一一只戴上了缰绳的牛。

这也意味着,这是一头家养的牛。

它紧锁眉头地看着我们,牛角明显向前弯,步伐看起来比前四头牛,要沉重很多。

这五头牛之间,看似各有姿态、互不关联,但它们有个共同的特性,就是:

都拥有人的性格和情感。

我们不由得更好奇了,韩滉究竟想通过这幅画,来表达什么呢?

跟我们一样好奇的,还有《五牛图》历代的收藏者们。他们在后面的跋文里,也写下了他们猜测的答案。

▲ 赵孟頫题跋

最早的解释者是元代的大书法家赵孟頫

他先后三次在画上题跋,并且称赞这幅画“神气磊落,稀世名笔”。

他认为,韩滉画这张画,是在效仿梁朝陶弘景画牛。南朝梁武帝想要招陶弘景做官,陶弘景就给武帝画了两头牛,一只在田野水草间自由自在,一只却套着个金笼头,后面有人拿着绳子捆着它,拿着竹杖驱赶它。

陶弘景画的寓意,明显就是告诉皇帝,自己闲散惯了,如果做官,就 像是那头被束缚的牛一样可怜。

所以赵孟頫认为,韩滉画牛,是想向当时的皇帝唐德宗辞官。

▲ 赵孟頫

但韩滉终生都在为官,连死都死在任上,他心中真有退隐之意吗?

至少乾隆爷不这么认为。

乾隆爷也深爱《五牛图》,同样三次在这幅画上题跋,并且还在画里留了一首诗。

▲ 乾隆题跋

一牛络首四牛间,弘景高情想象间;舐龁讵惟夸曲肖,要因问喘识民艰。

他好像在隔空回应赵孟頫:陶弘景的故事,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看,这五头牛里,只有一头牛红绳络头,是因为韩滉要效仿那位路见牛喘而致问的古代先贤丙吉,体察民生疾苦呢。

当然,站在乾隆这个大Boss的立场上,更希望通过这幅画告诫和教化自己的臣民,而究竟能不能代表韩滉的本意,其实也说不好。

在他们之后,也有很多的学术观点,有些人认为韩滉画牛,是为了鼓励农耕;有些人认为,其实是在比喻他们韩家五兄弟;有些人干脆觉得,这五头牛,就是韩滉人生的五个阶段。

也许,我们可以回到韩滉的人生里,去找找答案。

韩滉,是唐朝著名宰相韩休的儿子,在父亲去世后,被任命为京兆府同官县主簿,相当于都城里某个县的办公室文职,虽然官职不大,但离中央很近。

▲ 南唐周文矩《文苑图卷》

少贞介好学,以廕解褐左威卫骑曹参军,出为同官主簿。

《旧唐书·卷一百二十九·列传第七十九》

他的官运一直不错,一路从参军做到了刺史,后来又被调到吏部、户部任职,48岁的时候,开始管理国家财政。

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差事,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在管理财政期间,韩滉向代宗提议,把赋税制度做一个调整,有钱的行业就多征一点,没钱的少征一点。这可马上得罪了权贵阶级,他们开始疯狂弹劾韩滉,并且向代宗控告韩滉私自敛财、中饱私囊。

后来继任的皇帝唐德宗听够了韩滉的坏话,于是登基没多久就直接把韩滉外调到陕西去当地方官,韩滉提的这个税收制度,当然就不可能被采纳了。于是国库就越来越没钱,皇帝越来越穷。

四年后,“奉天之难”发生了。

▲ 《关中唐十八陵》奉天之难(纪录片截图)

当时的藩镇联合起来对付皇帝,皇帝没权也没钱啊,没办法就被赶到了奉天(现在的乾县)。

危急存亡之刻,韩滉挺身而出。他一边把防线封锁,一边送钱送粮。

都到这个时候了,唐德宗还在怀疑韩滉,以为他的封锁防线,是为了叛变。幸好当时的宰相李泌拿全家百口的性命力保韩滉,皇帝才终于放下戒备,跟韩滉说,你再多运点粮食来。

上疑之,以问李泌……对曰:“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愿上章明其无它,乞宣示中书,使朝众皆知之。”上曰:“朕方欲用卿,人亦何易可保!慎勿违众,恐并为卿累也。”泌退,遂上章,请以百口保滉。……上曰:“善!朕深谕之矣。”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十一·唐纪四十七》

▲ 李泌(影视剧截图)

韩滉把自己在地方经营的这些老底捐出,给当时的唐军输血,帮助他们平定了叛乱。

经此一战,唐德宗觉得韩滉真乃大臣之器,于是让韩滉入朝为相,并封他为晋国公。

韩滉此时也达到了自己权力的巅峰。

巅峰之下,必有危机。

有人就开始在唐德宗耳边吹风,说韩滉功高震主。皇帝之前被人打怕了,也不得不忌惮这一点。

▲ 唐德宗(影视剧截图)

于是韩滉死后,皇帝迅速把他管辖的地方划分成三个部分,降低后来者的权力等级。

分浙江东、西道为三:浙西,治润州;浙东,治越州;宣、歙、池,治宣州;各置观察使以领之。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三十二·唐纪四十八》

当我们了解了他如履薄冰的职场经历,这个时候我们再回来看《五牛图》。

在农耕社会里,牛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所以国家禁止无故杀牛。在唐朝,杀牛的人是要坐一年半的牢的。

▲ 南宋李唐《牧牛图》

所以你可以说,韩滉画牛是为了鼓励农耕,或者纯粹是因为他喜欢牛。

但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就是他想借牛喻人,告诉皇帝:我很重要。

而且你会发现,这五头牛,看似互不关联,但是都在看着我们,好像有话要说。它们像是五个人,有着五种不同的形态和表情。

从第一头牛的闲庭信步,到第二头牛的昂首阔步,第三头牛直面我们的从容不迫,第四头牛做鬼脸的情趣,一直到第五头牛背负着责任的沉重。

▲ 唐韩滉《五牛图》

也许他是韩滉在画他的五个兄弟,但我们也可以说,它是韩滉的五种生活状态,四种闲庭野鹤,最后一种是他现在的自己。

他好像在跟皇帝表忠心:

Boss啊,在这个充满猜忌的职场里,我才是那个每天尽职尽责,又对您忠心耿耿的老牛呀!

今天,距离韩滉画《五牛图》,已经过去1000多年了。在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下,在当时“香港秘密收购文物小组”的努力下,国宝终于顺利回家,被故宫博物院收藏。

▲ 《五牛图》乾隆题跋“兴讬春犁”

每当被拿出来展览的时候,关于《五牛图》的画中深意,就会被重新讨论和猜测。

他画的是政治博弈,也是职场法则

韩滉这个职场优秀人才的危机,究竟要怪他功高震主不懂收敛,还是要怪他的领导无能又多疑呢?

我想,这就是这幅画千古不衰的缘故。

他用朴拙的笔法,画出了赵孟頫所说的“神气磊落”的韵味;他用别有深意的暗指,画出了一个一千年的职场难题。

这是牛,也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