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性与跟风，只有一线之隔

今天，似乎人人都听过“国潮”，但人们往往很难准确地定义国潮。国货、联名、怀旧、未来感……太多标签都可以被填充进名为“国潮”的概念里。以这些词汇为特点的国潮商品戳中了很多人的兴奋点，但也有很多人对它从喜欢到“脱粉”，或者毫不“感冒”。

2020年11月6日，游客穿着古装在北京故宫游览。/视觉中国

追逐国潮的人总是相似的，而不买国潮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大学生高宁觉得，“抄袭泛滥”是她不愿意购买国潮产品的主要原因。国潮概念刚出现时，很多产品因为独特的设计，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最近几年，随便搜索“国潮”，大量商品都是相似的文案包装、差不多的刺绣图案，有些甚至直接复制粘贴国外的大牌设计。

高宁买过一件“大白兔”的联名卫衣，当时她觉得这种联名是个新颖、好玩的创意，“但现在，那些你能想到的国产品牌，基本上都搞过联名了”。她开始觉得那件卫衣“有点傻”，再也没穿过。

大白兔快闪店

原本以创意为亮点的国潮产品，在市场扩大的同时，反而陷入了创意枯竭的困境。国潮概念成为商品“好穿的外衣”，似乎一件寻常的商品只要沾上一些套路式的元素，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潮流单品。

“我开始怀疑这个概念，是不是只是一种很虚无的东西。如果大家穿的一些衣服很相似，那还有什么‘潮’的呢？”高宁说。

31岁的赵询曾经是某国潮网店的长期买家，大学毕业后，他的日常服装都在这家店购入。有一天，挑选衣服时，网页为他推送了类似的店，点进去后他发现，里面的衣服和自己常买的那家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国潮T恤，简直是抄袭的重灾区，随便一款都能搜到很多家同时在卖。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抄袭的源头在哪。”赵询说。

新华字典联名款包包。

除了设计元素渐渐枯竭，部分服装的质量也让赵询失望。有一次，他把在网店买的羽绒服拿到洗衣店清洗，洗衣店老板告诉他，这件衣服里面填充的羽绒不太好，是有杂质的。

因为好看的设计，这件羽绒服标价并不便宜，这让赵询感到自己被坑了。随后，他把那家网店从收藏夹中移除。

高宁的室友买过曾经大火的某品牌国潮口红，室友是被概念图上的中国元素吸引，等收到货时觉得，口红拿在手上有一种“塑料感”。

与此同时，成为“潮流”的商品，也意味着难逃限量的营销方式。从高中起收集AJ的小马说，如今很多国产品牌也开始“炒鞋”了，国产运动鞋也要“排队摇号”购买，并在二手平台被炒到近5万元。小马认为，这没有必要。

大白兔联名T恤。

回看人们追逐国潮的原因，他们大多数是基于一种爱国情绪，用购买行为上的“站队”来表达自己的文化认同。购买国潮、国货代表了生活方式和文化价值的选择，最终成为一种情绪饱满的“经济民族主义”。

因为只喜欢买AJ，小马曾经被人说“不爱国”。但他觉得所谓爱国并不体现在自己买鞋的选择上，而那些说他不爱国的人，实在是过于敏感了。

尽管国潮从出现至今，始终不断拓展概念范围，但对于人们来说，它依旧是围绕各种商品所进行的消费行为，很多仅仅以外观或文化内涵为卖点的国潮产品，在商品质量上确实劝退了不少人。尽管讨论和关注很多，但消费者最终会以实用性作为内心的衡量标准。曾经关注 “鸿星尔克直播间”的王越说，作为一名网友，自己大多数时候只是跟着别人一起“玩梗”，并不一定真的买鸿星尔克的运动鞋。

万物皆可国潮。

对于成长于经济发展期的当代年轻人来说，消费主义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个体追求自我的过程，这种自我呈现依托于互联网的塑造。

几年前，购买国潮还是一张购买“个性化自我”的门票，当曾经小众的国潮开始出现同质化泛滥的情况，原本的个性表达也就变成了跟风行为。跟高宁一样，一些年轻人也渐渐不买账了。

审美的扩展，也让一些年轻人在长大后渐渐冷落国潮商品。赵询说，自己在刚毕业的阶段喜欢国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还没有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审美；随着年纪增长，有了审美积累，也就不再局限于国潮风了。

购买行为可以反映时代的面貌，或许国潮本就不必成为一个覆盖所有群体的流行品。在越发多元的时代之中，个体丰富而自由的选择，也是一种国家精神的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