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一路还乡》三个精神维度|岁月之痕 生命之根 时代之光

解读《一路还乡》三个精神维度|岁月之痕 生命之根 时代之光

前些天,收到耀红先生的新作《一路还乡》,甚是诧异,心里嘀咕:先生这么快又出新书了?毕竟,他赠我的《天地有节》放在案头还有些“余温”,就连先生亲笔签名留下的墨宝似乎都没有干。后来才知晓,这是美丽的“误会”和巧合。先生的新书已经筹备好几年了,如同久经打磨的灵玉,近日才问世,不免让人感喟,读书人做文字功夫实属不易!

耀红先生,何许人也?打开新书有介绍,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湖湘语文教育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云云,寥寥四行字的介绍再也简单不过。在我印象中,他是个学者,著述的《百年中小学文学教育史论》是一部重量级的学术论著;他是个散文家,创作的散文著作《天地有节》,一时洛阳纸贵多次付梓再版,文章被诸多著名主持人朗诵;他还是个“明星”,在湖南教育电视台精心打造的“湖湘讲堂”栏目授课,吸粉无数……

《一路还乡》究竟是本什么书?这是一本以还乡为母题的文化散文,是作者对现实故乡的依依回望,更是他对文字故乡的悄然重构。其文字葳蕤如草木,弥漫着浓郁的乡土记忆。作者笔下的故乡并不只是乡间村落,它还指知识分子文化还乡的时间与空间、艺术与审美。在我看来,这书就像描绘故乡的画,画里有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人;这书又像寄给故乡的信笺,里面写满乡情、乡思、乡愁。打开书本,走进作者笔下的白果树、乍波塘、斑鸠、菜地、紫苏、洋姜、芙蓉花、马齿苋、映山红、稻草、水牛、车前草、石磨、古樟与喜鹊……它们都充满生命力,或温馨、或喜悦、或遐思、或忧伤,都如同飘逝的记忆碎片,从岁月、生命和时代三个维度构成了内心深处精神家园。

岁月之痕——《一路还乡》的精神尺度

岁月,亦或时光,是中国文人笔尖触及最多的概念。翻开中国文学典籍,到处可见其影子。两千多年前,孔子面对滔滔江水,就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喟;唐朝刘希夷写出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千古佳句;宋代词人蒋捷发出“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惆怅,以及词人赵师秀“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悠闲。时光,也成了古代妇人盼望着夫君征战归来的羁绊,亲朋分别后思念的润滑剂。读《一路还乡》,更是绕不开时光这个概念,文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物一人都烙下了时光的痕迹。

【夏天的白果树】

【秋天的白果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时光飞逝,作者笔下一切事物变得更加恬静、厚重。在《白果树》里,白果树成为村里最年长的“老者”,见证村里的一切:村落里所有的岁月都曾被白果树翻阅过。白果树就像一个孤独的哲人,在朱家祠堂右侧的山嘴上,守着这个寻常村落的无语沧桑。在《乍波塘》里,乍波塘旁边的草木成了历史最佳纪录者:乍波塘没有记录历史,草木就是时光的表达。红的桃花,白的李花,紫色扁豆花,黄的丝瓜花,以及水面飘零的那些叶子,它们都是如水日子的见证。在《一对石狮》里:时光在这样的石头的记忆里斑驳,却又在现世的阳光里依旧年轻,不曾老去。在《超越千年的美丽》里:这只碗,它跟着“大江东去”的苏东坡,与写“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永曾共处一段历史时空。它何尝不是那个千年前王朝的鲜活记忆?在《石磨》里,更是直截了当把故乡的石磨比喻成时钟:我忽然觉得,石磨就是那一个古老的钟表。它不在刻度间移动,而是将一切生活的粗糙磨成了细切的怀念……

【故乡的石臼】

在作者笔下,岁月变得抽象而又具体。正是因为岁月,事物经过洗涤和沉淀后,变得更加丰富起来,也正是岁月的流失,故乡的一草一木,甚至是天上的一朵云,在作者的记忆里都发生了变化,形成了特别的体验,仿佛在向人暗示:故乡一切都好吗?岁月,催生了作者体验感,产生写作的欲望,成为了书本的精神尺度。

生命之根——《一路还乡》的精神厚度

故乡是我们的生处,也是我们的死处;故乡是我们的出发点,也是我们的终点;故乡是认识世界的起点,更是心灵回归的终点。在中国崇尚归一的话语体系中,故乡成为不二选择,叶落归根也成为了许多客居的游子精神寄托和行动上选择。

作家周蓬桦说:“一切的路都朝向城市去。荒野和乡村,最终会被工业时代的车轮改写得一塌糊涂。”当今世界,伴随着科技日新月异,尤其是当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播,对人类生命构成巨大威胁和挑战。本来就缺少温情的钢筋水泥城市聚集地变得更加缺乏安全感,我们亟需从浮躁的都市中找回缺失的东西,至少需要我们从心灵上返回故乡。毕竟,故乡这里很宽泛,不仅仅故乡的自然景观之美,还包括社会人文生态之美,故乡拥有都市所不具备的生机和活力,在故乡的一草一木能人让感受到生命之根和力量之美。

寻找生命之源,并为故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这可能是许多人创作的动力之一。贾平凹的秦岭和商州、迟子建的雪野北国、阿来的川西北高原、刘震云的中州故土、毕飞宇的江淮水乡、莫言的高密东北乡的红高粱大地等等。身在都市的耀红先生能置身事外吗?我想是不能的,回忆故乡,寻找生命之根,就是对自然与朴素的怀念。作者在父亲那里,寻找到血脉之源,找到了生命的起点。在《父亲》中,作者看见了午后的寂静里,捧一杯茶或点一支烟,坐在老屋前兀自出神的那个白头老翁。在《永恒的怀念》中,作者看见父亲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急急地呵斥着那头老水牛。在写故乡的桑树,作者将桑树与蚕联系在一起,蚕与桑叶互为生命的唯一。有人实验过,一只春蚕,其实也可以其他春之树叶为食。只不过,不论哪一种树叶都不可能像桑叶一样为蚕带来生命的繁衍。在《稻草》中,一根旧年的稻草系着一把新岁的秧苗,被抛向田野。这个时候,这根小小的稻草,就像一根生命的脐带。在《山行》里,这么多虫子,有些春生秋死,有些朝生暮死,它们生命里甚至没有年,没有月。在《芙蓉花》里,想到奶奶的生命里,充满人生的苦痛与苍凉。

时代之光——《一路还乡》的精神高度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命运,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责任。我们处在这样是个时代,当工业快速发展城市建设不断加速中,大多数人把目光聚焦繁华的都市,书写城市的人物复杂关系和命运,对于乡村发展和变革的却少之又少。不可否认的是,乡村振兴的号角已经吹响,乡村文明的春天即将到来,书写返乡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责任和使命。

一个伟大的时代,需要作者去面对每个角落,即便是布满了尘埃。在时代变迁和转型中,作为时代的书写者和发声者,尤其要面对一个“书写如何落地”的问题。时代知识分子应该摆脱文人式的自恋,抛弃那些花前月下的柔情,站到泥土地里,贴近最基层的百姓人家,视角往“下”走。毫无疑问的是,在《一路还乡》的这本著作里,延续着乡土文学的传统,作者心灵是和故乡贴在一起的。作品里的人物的形象,有困苦欢乐的,有命运的茫然感。个人命运体认同到整体时代发展,作者从心底唤醒大家关注,从身边亲人和村庄开始书写,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在《芙蓉花》里,作者笔下三寸金莲的奶奶,充满了人生的苦痛与苍凉。人生饱含大悲苦:儿子早夭,亲人阻隔、骨肉分离,病痛、贫穷,以及老年的凄凉。在《永远的怀念》写到父亲:一辈子就生活在山水田园之间,辛苦地劳作,卑微地生存。于他而言,浩汤的历史不过是粮食与蔬菜,不过是庭前桂花、岭上白云。就算是故乡的一头水牛、一棵古树,作者都体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散发出时代的脉脉温情,如《水牛》:我不知道这头水牛最终以怎样的方式告别村庄的。我知道作为一头牛它不可能慢慢老去,免不了被杀的命运。《乍波塘》里的古樟树的倒塌:“轰”的一声,古樟树应声倒在池塘中。一树记忆,一个时代,在那一刻,轰然坍塌。乍波塘的历史从此失去生命的参照。

《一路还乡》散发出独特的时代之光。写故乡,给予故乡以温度,不仅是一种乡愁情感的宣泄,也不仅是一种简单的情怀、一种对乡村的浪漫化的讴歌与文学叙述,我认为是历史的传承,也是文化的存留。在有着上千年的历史农耕的中华传统文化,以及当前乡村振兴的现实背景下,农村不是一个农村概念的范畴,而是整个社会意义的重构,是城乡建设主体性的自觉。作为当代文学或文化复兴的时代使命,文学的本质上是着眼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立场和方法,书写故乡更深层次的是对中国现代化困境的解构和对中国城乡共生发展道路建设的担当,这也是时代所需求,中国人的文化自信,推动中华文化复兴的自觉。

【故乡的油画】

品读完《一路还乡》,已是年末腊月二十四,正是南方的小年,有句俗语“过了小年就是年”。处在一年的尾端,不免让人联想起“还乡”。离开故乡多年,故乡一时仿佛不回去了。恍然间,记起了苏东坡的名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又想起家里的一幅故乡的油画和从老家运过来石臼,也算心稍安了。更幸运的是,还有耀红先生的这本新作,让我体会到了故乡的岁月之痕、生命之根、时代之光。

辛丑岁末小年夜于马栏山

【作者简介】

胡锡晟,湖南宁远人,80后,现居长沙,业余创作时评、散文、小说等作品百余篇,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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