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迎春|“还乡”的意义不仅仅是故土 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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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读黄耀红老师新作《一路还乡》，心生欢喜和感叹。
欢喜于这样的遇见。把自己一点点融进文字，也从中读出辽阔和丰盈。
感叹于文学的神奇魔力，黄老师的文字里有节奏、呼吸和韵律。读到欢喜处，我会凑近书页，深呼吸，让自己拥抱书的芳香，还想拥住阅读后的那些感叹。
读着读着，竟感觉这是对自己的一次犒赏——
劳顿一年，浮华的心在阅读中得以安宁。
读散文时心是散漫且自由的。一段段文字印入眼里，汇入心中，连同自己的过往岁月交织在一起，产生的想法自己都很难去捕捉和描述。
细读黄老师的文字——它们是平和的，不刻意修饰，却也华丽。奇怪的是，这些华丽并不让我产生距离感，反而是一种亲近。
高明的作者是文字的魔术师。他们把文字的小石头串成语言的项链，一颗两颗也许不起眼，串连起来却十分特别。我情不自禁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这串文学的“项链”装点着现实和梦境，照耀思想和心灵。
一、尘封的记忆
第一辑《白果树》是对故乡的回忆。湖南最平常的“斑鸠”、“紫苏”、“马齿苋”、“洋姜”、“映山红”......记忆被打开，耳边荡漾斑鸠的“咕咕”；舌尖泛起紫苏的浓香、洋姜的爽脆；还有童年生活的那个村庄，开办的那家“五一”驾校，每个黄昏，看到一路大卡车飞奔在门前水泥路上，男男女女青年学员们洒下一路欢笑，卡车后视镜上总别着几株映山红。
黄老师这样写映山红——
“映山红在乡间极普遍，却很少赢得诗人的歌吟，也从未成为春天的代言。”
“对映山红来说，她或许不知道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开着花店，那里有很多自诩名贵的花种。映山红从未离开过故乡，那里没有高楼上蓝色的玻璃墙面，没有这满地爬着铁甲壳的马路，当然也没有关于城里月光的怀念。在映山红的世界里，更多的是晨光和鸟鸣、黄昏和炊烟。”
最普通的花草虫鸟，被黄老师赋予唯美和妥帖的意义。大地的万物，都以各自的姿态存在着、绽放着，只要驻足和停留，便会让我们感动。深深的被美好折服。
我们的原始审美原来一直被这普通平凡的万物滋润与熏陶、开化与启蒙。
去父母家拜年，也和他们聊《一路还乡》。不光聊，我甚至还很想读一段给爸爸妈妈听。说着读着，他们拿出了家里的老相册。老旧老旧的照片里，时光向我涌动，如同天边的白云。
一本书，让尘封的记忆如同陈年老酒飘着香。一家人聊着、笑着。
黄老师说：“映山红，映着我的故乡和青春”。而他的《一路还乡》又映着多少人，多少时间的刻度呢？
我的老家樟木坝，在现在万家丽路和人民东路交汇处东南角。九十年代末，出租车司机也嫌路烂拒载，讲好话才勉强答应跑上一趟。现在它变成了双向十车道，空中有高架快速路，地底还将通地铁。即便我现在站在万家丽路旁离老家最近的地方，也很难分辨那个门前有五棵水杉的家在何方。但是在文学的世界里，我的精神得以了一次重返和回归。
我好像可以对着照片里，穿着红色“手套”衣服的小女孩说：嗨，小姑娘，你还好吗？好想和你一起去爸爸妈妈的菜园摘豆角，去你的幼儿园跟你一起玩丢手绢和滑滑梯。
二、历史的深处
第二辑《看云》里仍然有景，“看云”、“看荷”、“靖港”、“凤凰”、“铜官”。跟第一辑的区别大概在于前者是生活里的日常，而第二辑更多了一些作者的态度。
比如：“我忽而发现：一旦失去了世界的丰富与多样，我们也就失去了真正的美丽。当你站在大地上仰望云朵的时候，或许，我们看不到云的这一面，只是欣羡它的自由、轻盈与高洁。”
文字就这样将景、情、思融合着、转换着，灵动、自由。如同璀璨的烟火，绽放于湛蓝深邃的天空。
有了更深邃的表达后，黄老师将镜头推向历史深处，湖湘历史上一张张鲜活的脸庞，一个个真切的身影。历史不仅是数字年份，也不仅仅只是地点和人物。
《嫁给爱和信仰》——“这地方其实有另一个古老的名字，叫板仓。在杨氏家族居于此地之前的千百年岁月里，人们一直这样叫。对青年毛泽东来说，板仓是一场思念，是他走南闯北时最后的牵挂。”
《朝向世界的阁楼》——“嗣同常于隆冬时节，携友出塞。飞沙走时之间，漫天雪舞之际，他们策马疾驰，并辔荒野，于人迹罕至之城，载饥载渴。这样的体验，给了书上血脉里充沛的豪情野性与淋漓的生命元气。”
......
这是黄老师叙述的历史。
历史由人构建，人的情感和期冀、理想和光芒、落魄和沮丧、等待与守望、爱和信仰......从故事到生活的细节，从衣着到他们凝视远方的神情，每一个讲述都复原着场景，带着温度。湖南这片热土，如此厚重多情。
初四那天和亲戚们重游烈士公园，我特地走进了烈士纪念塔。《一路还乡》让我对百年历史有了更多认知，先辈们对自由的渴求铸造着湖湘的思想和魂魄。
《一路还乡》，归去和回望的不仅仅是小家的屋瓦，更是历史的天空。
三、克制的深情
黄耀红老师一九八九年益阳师专毕业分配至长沙一中工作。《一路还乡》里有很多他自己的教育故事。从老师到编辑，从硕士到博士，一路走来，生命里有德高望重的先生扶持教诲。
人的一生，遇见良师益友，何其幸运。
细腻的文字，丰盈的思想。读黄老师的书，朴实中润着甜美的芬芳，丰富中有海纳百川的辽阔。从妙高峰到青竹湖、浏阳到西安、从凤凰到台湾、从蔡皋老师的“桃花源的故事”到《小王子》里“小狐狸”和“小王子”的林间对话。他把生命里的每一次遇见，当做仪式，向生活致敬、向生命致敬。
文字的记录和见证，让人性和审美被呵护，被成全。
从翻开书第一辑、第一页，一直往下读。惊讶于它的丰富和辽阔。
如果将阅读比作旅程，我想，一开始，黄老师携着读者的手，他只是轻轻告诉你，这是一条通往故乡的小径，你以为只是走向家的方向，却不曾想它是通往世界和心灵的无限广阔空间。
读到最后，我在想，黄老师之所以克制着不作浓墨重彩的宣扬，是源于爱与深情吧。在看似平缓的笔调里，藏着他对教育的执着追求，对文学的挚爱。
爱到深处，是克制和内敛。用轻轻的笔，留下浅浅的痕迹，留在读者心里的，是思绪一层层的勾连和包裹，是浓得化不开解不散的温暖的力量。
四、生命的质感
2021年1月25日，这一天是北方“小年”。长沙乐之雨花店，一群大人和孩子，为了还乡而来，为童年而来。
这场亲子共读源于王家冲小学戴芸校长的一次对话。12月，我们有过一次匆忙的见面，她说想做一场亲子读书会。电话里沟通过一次，课间时间接电话，匆匆聊过后，我们各自做准备。
我和戴芸是友谊小学同事，2002年认识，近二十年的交情和默契，很多事无需再多言。正式开始着手策划这次亲子共读时，我在读《一路还乡》，于是很快有了主题：“一路还乡 重返童年”。年关将至，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听听哪些远去的故事，是我对这场活动场面的想象。
黄耀红老师也来到了我们中间。他即兴朗读的是睡在外婆家竹板床下看星空的夜色，跟后来爸爸宝贝们唱的《黑夜的旅行》不谋而合。
还有一些好朋友也来了现场，叶晶、嘉丽、丁丁、涛涛、张浩、永健、缪杰、斌全......听他们在台上朗读和歌唱，我的思绪从1997年工作的自然岭，到后来的友谊、新世界、黎郡，周梅。就像我对沙龙活动的认知，现场的即兴生成是生命中注定的遇见和用心的设定。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想：“还乡”的意义不仅仅是故土，还有时间。
所有日子过去，当我们回望它时，有多少时间能被想起，多少温情可以记住，多少朋友相互怀念。
有质感的生命才不算枉费，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意义。
2022，新的一年，带着《一路还乡》的温热，再出发。
*本文作者王迎春，系长沙周南梅溪湖小学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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