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研中华文化 阐扬传统专学
探究学术真知 重视人文关怀
学人寄语
任剑涛
梁漱溟先生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中,将中西印文化安顿在调和持中、向前索取与向后反观的定位上,成为援引甚广的、关于中国文化自我定位与比较文明辨异的论断。
梁先生的分析可谓独到,自有可成之理。这是在一个十分宏大的比较文化框架中得出的比较结论。在方法上受类型学驱遣。比较文化研究的类型学方法,与结构学方法形似而实异。前者注重不同文化的分类和归纳,后者强调一文化的内在结构与关系。梁先生就前者做出的论断,在后者就可能受到挑战。这是因为中西印三大文化体系内部都存在类型学差异性断言之外的、结构要素上的趋同性。
中国文化不仅有儒家的调和持中,也有道家的避世隐逸,还有法家的积极进取与佛家的不真即空。换言之,中国文化结构中整合了宗教与世俗、进取与退守、调和与极端的理念,并因此体现出中国文化的极大丰富与内在张力。同理,西方文化也不只是一味索取,基督教的上帝之城与人间之城兀自对立,世俗社会的信念与经验的明显差异,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不相对应,也都表现出西方文化的多向性与歧义性。至于印度文化,当然也不止向后反观的宗教一途,《利论》对世俗权力的欲求,种姓制度对既定社会等级的维护,也都体现出印度文化的丰富性与复杂性。
在进入世界体系之际,中国文化为了准确地自我理解,需要梁先生那样的文化类型学结论。但身处世界体系既久,便需要文化结构学的视野来矫正文化类型学的宏大结论之误。原因无他,宏大的比较文化结论常常是以忽略一文化内部的精妙结构为限的。今日中国文化的自我理解,需要深入系统地透入它的历史结构、现实处境与未来发展的不同向度,非如此不足以有效回答中国文化从何处来、向何处去的百年大难题。
【任剑涛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教授】
(本文原刊《中国文化》2025年春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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