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缅怀著名哲学家、中国哲学史家、宗教学家、佛学家楼宇烈先生

【编者按】2026年10月9日2时18分，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我国著名哲学家、中国哲学史家、宗教学家、佛学家，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楼宇烈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楼宇烈先生，浙江省嵊县人，1934年12月10日生于杭州。1960年在北京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后留校，执教66年，长期从事中国哲学史、佛教哲学、东方哲学和宗教学等方面的教学研究工作。曾任北京大学哲学系副主任，东方哲学教研室主任、佛教与道教教研室主任。先生秉承“传道授业解惑”的信念，倾心作育英才，深受学生爱戴；先生始终恪守学者品格，笔耕不辍，从魏晋玄学入手，贯通儒释道，倡导东方哲学，主张创建符合中国文化特点的宗教学理论。其代表作《王弼集校释》是当代中国学术经典，《中国的品格》《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等是国际上讲授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著作。2025年出版的《楼宇烈文集》八卷九册，系统呈现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与特质，彰显了中国文化主体性。

斯人已逝，追忆长存！楼先生生前对岳麓书院多有关注和指导，三次入选岳麓书院、凤凰网等发起组织的“华人国学大典”。现梳理先生与岳麓书院的若干重要行迹，以寄哀思！

支持指导书院建设发展 勉励书院大有可为

楼宇烈先生重视传承弘扬传统书院精神，深入挖掘古代书院的理念和宗旨。在先生代表作《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中华书局出版社，2016年7月版）中专篇谈论“传统书院的精神”。先生认为“中国传统书院的根本精神，就是教之以为人之道，为学之方，这是教育的根本理念和宗旨。”进而谈论古代书院教育理念中根本点在于启发式教育，以自学为主，教学相长，还特别重视建立密切的师生关系。在接受央视《文明之旅》栏目采访时，先生在谈论书院发展历史、精神内涵、历史影响之后，引用《中庸》“尊德性而道问学，极高明而道中庸”之意作了一副有深意的对联——“集天地正气，砥砺涵养尊德性；读古今文章，琢磨切磋道问学”，以表达自身对书院教育的情感与期望。

楼先生十分重视对传统书院精神和理念的阐发，密切关注当代书院的建设发展，对岳麓书院亦多有勉励与支持。2018年11月24日，由中央网信办指导，光明网和湖南大学承办的“文脉颂中华·书院@家国”网络传播活动在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启动。先生84岁高龄亲临现场出席启动仪式，并作“书院与现代大学教育”专题讲座。在讲座中，先生强调应加强传统书院精神与现代教育相结合，认为“现代科技发展离不开人文学科的指引，书院与现代大学各有所长，应当相互补充，取长补短，应当平衡专科教育与通识教育，培养学生的自觉和自律。”“希望今天的书院，有一个明确的定位，那就是成为现代教育的有益补充，让二者相得益彰。”先生在现场还举岳麓书院发展例子，称赞岳麓书院是将传统书院与现代教育相结合的典范和榜样。

“文脉颂中华·书院@家国”网络传播活动在岳麓书院启动

楼先生在岳麓书院主讲“书院与现代大学教育”专题讲座

在首部以岳麓书院为主题的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岳麓书院》筹备、拍摄及推介过程中，楼先生给予重要支持和指导。2018年3月21日，湖南电视台导演和摄制组专程赴北京拜访先生，请教应如何挖掘传统书院精神及岳麓书院历史脉络如何更好地呈现等。先生对此予以一一解答，大力支持纪录片拍摄。2021年9月，在纪录片正式播出之前，先生应邀作推荐语。先生说道：“历史上出现过几千所书院，岳麓书院能传承至今，很不容易，应该珍惜和爱护。《岳麓书院》纪录片以影片的方式还原历史场景，叙述岳麓书院的历史与变迁，是以现代的技术手段珍惜爱护、传承传播优秀传统文化的有效方式，值得充分肯定。”与此同时，先生还对岳麓书院寄予厚望，“我们期待着今天的岳麓书院能认真地传承和发扬光大历史上岳麓书院的精神和业绩，成为当今书院的榜样，让未来记住这段历史。”2023年湖南电视台以纪录片解说词为基础出版同名通识读物，先生应邀作序，再次强调“宣传并弘扬岳麓书院及其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都是十分有意义的工作。”

《岳麓书院》通识读物封面及楼先生序言首页

获国学成果奖、传播奖，入选“国学耆宿计划”

阐释中国文化修养论

自2014年岳麓书院与凤凰网联合主办“华人国学大典”以来，楼先生三次入选国学大典相关奖项或计划：2018年获第三届华人国学大典“国学成果奖”和“国学传播奖”，2023年入选第五届华人国学大典“国学耆宿计划”。

2018年4月21日，第三届华人国学大典启动仪式在杭州西湖开幕。楼先生应邀出席并做题为“国学的根本精神与文化自信”主旨演讲。先生在演讲中称自己对国学大典提倡的“致敬国学”理念有特别深的体会。先生说：“先人留下了丰富宝贵的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多元包容，丰富多彩，礼仪之邦也因此享誉千年，理当致敬。”谈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精神，先生认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种人文的精神。“中华传统文化最根本、最突出的特色，就是它的人文精神，在于自我修养，不断的自我认识，通过自觉和自律，来跟万物相处，解决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矛盾。”先生进一步指出，国学承载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根本精神，今天我们谈文化自信，首先要了解文化，热爱文化。“每一个华人都应当认识我们文化中这样的精神，维护这样的精神，传承这样的精神，发扬这样的精神。”

楼先生在第三届华人国学大典启动仪式做主旨演讲

楼先生主旨演讲视频链接：

https://tv.ifeng.com/c/7kfivCWSuEQ

2018年11月18日，“致敬国学：第三届华人国学大典”在北京举行颁奖盛典。现场揭晓国学传播奖、国学成果奖、国学终身成就奖三大奖项。楼先生的代表作《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获“国学成果奖”，先生还以师道风范获得“国学传播奖”之“公共建设力奖”，成为第三届国学大典中的“双料得主”。

国学大典组委会颁奖词：

恪守师者之本分，传道、授业、解惑，至今不辍；他笃行学者之良知，课堂、书斋、社会，奔走忘年。穿行于儒释道，探究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取精用弘；淡泊于功名利，阐述国学传统的当代价值，明体达用。他为典籍做注解，倾心尽力；对传统发新论，中正平和。不计身段，普及人文通识；立足根本，宣赞文化自信。他既对传统保持温情与敬意，又不失现实的批判与审视；既有入世修行的融通智慧，又具谦谦君子的风度襟怀，不苟为，不刻意，不执着。

博雅温润，守正出新。

在颁奖典礼现场，当被曾经的学生、主持人王鲁湘先生追问对他影响最大的先生是谁时，先生表示不只是一位，而是一批。“我上学的时候全国只有一个哲学系，全国哲学领域的那些先辈都集中到了北大，不仅是中国哲学界，西方哲学界也一样，很多老先生都对我都有很大的影响。这一批大师抚育了我，才能让我在传统文化当中坚持不懈地工作。”先生在大师的指导下成长，如今也成为一代宗师，师道精神代代相传。

楼先生获得“国学成果奖”

主持人王鲁湘与楼先生交流

楼先生发表获奖感言

2023年2月，楼先生入选第五届华人国学大典“国学耆宿计划”。“国学耆宿计划”，视同往届“国学终身成就奖”，旨在以公益资助的形式致敬海内外年龄超过八十岁、国学研究成就卓著、德高望重的华人学者，助力耆宿著述的编辑整理和出版，推动研究成果的传播与转化应用。

国学大典组委会致敬词：

上世纪三十年代，先生生长于杭州西湖之畔，五十年代求学于北大燕园之中。继而任教北大数十年，桃李栽培无数；接续传统几千载，薪火相传无穷。

先生平生论学以人文立本，出入融贯儒释道；终日讲道以国学为教，上下同流天地人。精研覃思，探究中国文化之根本精神，为民族复兴铸魂；取精用弘，阐发国学传统之当代价值，为世道人心张本。

先生是谦谦君子，硕学鸿儒，学术与人生相融；乾乾黾勉，力行不殆，思想与社会不离。但有来学，不分老幼未尝无诲；亲赴往教，讲学四方席不暇暖，与时偕行，知行合一。岂以祸福趋避，但求奉献家国。

致敬第五届华人国学大典“国学耆宿”——楼宇烈先生。

2023年5月28日，凤凰网副总编辑侯春艳、湖南大学岳麓书院院长肖永明等代表国学大典组委会专门前往北京城郊先生家中拜访，并送上“国学耆宿计划”入选证书。当时先生腰腿不灵便，但眼神清明，笑容可掬。见到大家很高兴，十分温和地招呼坐下。大家被先生的乐观精神所感染，并感慨先生家中藏书之丰富，生活之朴素。

先生与凤凰网副总编辑侯春艳、岳麓书院院长肖永明合影

先生接受第五届国学大典“国学耆宿计划”入选证书

2024年至2025年，国学大典组委会策划编辑“华人国学大典丛书”（由岳麓书院肖永明、陈仁仁主编），资助出版“国学耆宿计划”“国学星斗计划”入选学者的著作或论文结集出版。由楼先生著，先生弟子、北京大学李四龙教授编定的《中国文化修养论》于2025年6月在岳麓书社正式出版。

《中国文化修养论》收入先生25篇文章，分为五个主题：人文立本、君子之德、自然合理、道艺并进、返本开新。这些主题基本反映了先生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和感悟。先生不仅勤于治学著述，而且对古琴昆曲、书法茶道和中医养生等皆能身体力行。

《中国文化修养论》书影

李四龙教授在编后记中谈到先生的为人、为学，可从中体会先生的大师风范。现摘录如下：

先生之学术研究，并不完全着眼于学术创新，而更在乎人文传承。我经常感慨，楼先生是中国传统文化真诚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他的学术经历，是从玄学入手，贯通儒释道。他的治学方法质朴而通透，深耕文献，有感而发。1992年以前，多数时间是在整理文献，最重要的成果首推《王弼集校释》。该书已是当代学术经典，享誉士林。其次是整理中国佛教文献，主持《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一共四卷十册，20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头十年的佛教学者普遍受惠于此。第三是编选中国近代学人的文章，反复强调晚清民初学术思想的重要价值，整理康有为学术著作，编校杨文会、欧阳渐、吕澂、太虚的重要著作。以这种学贯古今的深厚积累，楼先生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通透的领悟。他晚年出版的一系列著作，以《中国的品格》最著名，所有的读者都说“通俗易懂”。楼先生的“通俗”，源自于他对中国文化整体上的综合把握，努力排除专家学者的门户之见。这部先生的文选，尝试体现他的五点学术关切。

“人文立本”，称得上是楼先生最著名的观点。他认为，“人文”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古代中国以礼乐为社会教化的根本，把人视为“万物之灵”。这种人文精神突出人的主观能动性，具有“上薄拜神教、下防拜物教”的作用。本书开篇的《论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文精神》，对理解楼先生学术思想具有根源性的意义。楼先生所说的“人文”,代表了中国文化绵延不绝、存活至今的生命力。这种精神力量，得乎心，形于体，构成中国历代圣贤所讲的“君子之德”的内核。孝，诚、敬，智、仁、勇，礼、义、廉、耻，这些体现中华民族核心价值观的美德，至今还是中国人为人处事的基本准则。

国学之所以重要，乃在于它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活的生命，而非纯客观的研究对象。因此，返本开新，从来就是国学研究的命脉所在。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在上世纪，楼先生已在构想21世纪的中国文化，而到本世纪，他又畅想人文精神之重塑。他期待儒家伦理为构建当代中国社会秩序发挥积极作用，期待学校教育能对提高学生的道德修养、人文素养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是一代学术宗师的期待，也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内容。

楼宇烈先生的逝世，

是我国哲学文化界和高等教育界的重大损失，

先生风范长存，永励后学，

岳麓书院沉痛悼念并深切缅怀楼宇烈先生！

（编写/书院小生、子虚 组图/岳麓书院、凤凰网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