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张载与二程相国寺论道

上一集我们讲到张载的成长经历，以及在范仲淹的引导下如何走上儒学之路。这一集我们来说说张载与二程在京城汴梁（开封）的交往。这次交往，在北宋儒学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

宋代儒生有游学的风气，大家四处拜访名师，互相切磋学问。宋仁宗嘉祐元年，也就是1056年，张载来到京师汴梁，一边拜访各地的学者名流，一边准备参加第二年的科举考试。他曾经登门拜访过朝中大臣文彦博。文彦博很欣赏他的学问，就邀请他在开封的相国寺讲《周易》。相国寺是当时开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人来人往，张载在那里设席讲学，很快就有了一批听众。

就在这一年，程颢和程颐兄弟俩也来到开封游学。他们听说表叔张载正在城里讲学，便专程前去拜访。

这天晚上，在张载的住处，三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张载先开了口：“虽然我也钻研过《周易》，但是我在陕西那边，地处偏远，可用的资源有限。这次来到京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天下才俊汇聚于此，我深感自己的学问还有不足。”说完，他看向程颢，问道：“表侄，依你看，《周易》最核心的道理是什么？”

程颢思索片刻，回答说：“《周易》讲的是变化，生生不息就是它的精髓。”

张载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案叫好。

颐在一旁补充道：“生生不息的道理，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从来没有停歇过。有生就有死，有开始就有结束，这是天地间不变的法则。”

张载追问道：“这个道理说得透彻，能不能举个例子？”

程颐说：“就拿人的一生来说吧，每长大一天，寿命就减少一天，这个过程什么时候停止过？身体该长的时候自然会长，寿命该减的时候自然会减，两件事同时发生，互不相干，却都在变化之中。”他用这个例子，把“生生不息”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张载感叹道：“这个比喻好！这启发我们，人活一天就少一天，可不能虚度光阴啊！”

程颢接着说：“自然界的事物生生不息，变化无穷，而且所有变化都是由小到大、从细微到显著。就像树木一样，从小苗开始，一天天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君子看到这个现象，从中得到启发，修养品德也要从小事做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

程颐接着说道：“善行不积累，成就不了美名。学问的充实、道德的高尚，都是靠日积月累得来的。”

听了二程的这番话，张载由衷地赞叹：“二位表侄真是深明易道！我以前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今天终于想通了！今日真是受益匪浅！《周易》的本质就是变化，不管是自然界还是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哪一刻不在变化？君子就应该明白变化的道理，随着变化调整自己的行为。”

第二天，张载来到相国寺讲学的地方，对前来听讲的众人说：“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程颢、程颐两兄弟来到了开封，他们是我的表侄，虽然比我小十来岁，但我跟他们交谈之后，深感他们对《周易》的理解非常深刻。诸位如果想真正学好《周易》，可以拜他们为师。我之前讲的那些，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浅薄了。”

这件事在北宋儒学史上成为一段佳话。人们既佩服张载的谦逊胸怀，也通过这件事了解了二程的学问。正是这次相国寺的相遇，为二程在京师扬名埋下了伏笔。

（文章摘自即将出版的《理学宗师的家国情怀：大儒二程》）

本文由王杰教授（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山东大学兼职特聘教授、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授权凤凰网国学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