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 言】
何为插花?其实插花并不是简单的动作,而是一种高雅艺术。早在宋代,插花便与焚香、挂画、点茶并称为“生活四艺”,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那么,插花如何变得高雅?插花由繁入简,与禅文化有何关联?2019年7月21日-22日,“禅与中华文化”2019九华山公益论坛在安徽池州举办。76岁高龄的台湾花艺名家、台湾东吴大学花道讲师朱静代女士,应邀为活动现场插花置景。也正因为这一机缘,她就地取材即兴创作的一组组花艺作品,让人们见识了花草的尊严,和“一花一世界”的禅心。
76岁的台湾花艺名家朱静代女士应邀为“禅与中华文化”2019九华山公益论坛插花置景。
论坛期间,朱静代女士接受凤凰网国学频道采访,她表示:插花一定要抓住瞬间的美,插花过程就是禅修的体证过程。我们在插花时,很容易进入到诗一般的境界。因为我们拿到植物时,很容易就会静下来,这大概就是插花的魅力吧。那个过程,非常静谧;那个时刻,应该也算一种禅文化的静养,一种禅悦。插花即禅修,只有在安静状态下,才会产生精品!
台湾花艺名家、台湾东吴大学花道讲师朱静代女士接受凤凰网国学频道独家专访。(普庆玲/摄)
以下是采访实录。
凤凰网国学:中国很早就有了原始的插花意念的雏形。花道起源于中国隋朝的佛堂供花,随后流入日本,备受重视。您觉得花道是一种怎样的艺术表现形式?从最开始的丰富多样到后来越来越简约,花道体现了一种“大道至简”。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请谈谈您的看法。
朱静代:实际上,一般人初学插花时,有的是在外面剪个花或者草,很简单地插,这样会显得单调无味;有的人又是放了各种各样的花,看后会觉得压抑烦闷。所以这个真的不太好说,形式多样,选择不一吧!就我而言,我插花的时候并不是先从繁入简的,先来谈谈我的插花经历好了。
刚开始特别简单,花道从中国传到日本,那时候中国是供花,即那种很简单的剪下来的花,传到日本以后,他们是整支整支地供花,然后慢慢演变为出家人供花。刚开始也是插得很简单,后来有了池坊流,池坊流的插花都是固定的,就是一定要插哪一种型,他们比较讲究“阴阳”概念。后来因为有的人为了改变风格就用水盆插。所以在日本这些流派非常多。
草月流成立比较晚,草月流也是学池坊流,但是想要走出自己的路,所以就比较大胆,会用一些野外的各种东西,比如说枯枝。草月流和其他流派不一样,没有固定要求,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用,后来的草月流应该算是日本最大的流派,我最开始就先学了草月流。实际上,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学过松风流和小原流,当时那些同学每次展出的时候都不敢插,还要等老师指导,所以我就跳出来了。可能我比较叛逆,喜欢思想创新,希望自己不断创新,所以我就学草月流,我和老师讲不要限制我的进度。那时候,我很喜欢看曹翔和赵无极的国画,尤其赵无极对我影响最大。赵无极是中国油画的艺术家,我很欣赏他的抒情又抽象的画。有一次我看完他的画展去上课,我就把他画的水澎湃的感觉放在我的作品里,也就是抽象的水,那次我就完全突破了一般的插花。大概是1981年,我就开始走抽象风格,找到自己“插花不见花”的感觉。后来,我又去打坐,慢慢得我的插花风格又改变了,变得比较简约。
76岁的台湾花艺名家朱静代女士应邀为“禅与中华文化”2019九华山公益论坛插花置景。
凤凰网国学:您一直在学习日本草月流花道,这方面有很深的积淀,也有自己的见解。草月流体现了抽象与创新,最终回归到各花入各眼,体现一种“大道至简”,您觉得草月流花道的核心是什么?
朱静代:我并不是说一定要某一个流派,只是因为草月流是属于比较前卫的花。它的花型是很现代化的,特别强调美丽鲜亮,有自己的理论。我认为,不管你学哪个流派,先要学会这些基础理论,学会以后就要开始慢慢地尝试走自己的路,所以我学插花我先学习理论,然后马上放掉,走属于我自己的路,越简单越好,越简单越能出好的作品。说到草月流的核心,其实你的问题已经包含了我的回答,草月流的核心就是“大道至简”。
凤凰网国学:您有自己的看法,然后不断尝试突破与创新,您已经学到了花道“大道至简”的精髓,所以您插出来的花也会显得与众不同,有灵魂有感觉。
朱静代:我不喜欢在室内插花,而是走出室外到大自然之中去,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去认识各种各样的花。有时候并不是说你一定要到野外,比如有时候坐车,我能看到枯木的美。今年4月,我去了青岛,那边的枯木都会修剪出不同的形状,非常漂亮。所以生活中到处都有美,即使在路边的花,都有真正的艺术美。我觉得走到哪里都有很多美,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欣赏生活中的美。
76岁的台湾花艺名家朱静代女士应邀为“禅与中华文化”2019九华山公益论坛插花置景。
凤凰网国学:您已经与花融为一体了,能感受到它的那种生命绽放、婀娜多姿的体态。花道是一种非常高雅的审美艺术,可以引申到美学教育,如果回归到家庭,这种审美教育是父母给孩子的珍贵“财产”。您觉得父母应该如何对孩子进行美学方面启蒙教育?
朱静代:台湾在经济起飞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学钢琴。实际上,那个年代我们是在恶补,恶补英文、数学等科目,忙于各种考试,父母对艺术注重很少。我从小就喜欢女工,喜欢做衣服,但我家里极力反对,因为那个年代我家里的经济不是很好。那时候有钱人家才会学小提琴、钢琴,很少人会送去学花道,也是到了经济比较好以后,才有人去学这些花道。读大学时,我家里反对我做服装设计,所以我学了国际贸易。大学毕业后,我想把我的商用英文再加强一点,但我去补课时人也满了,刚好我看到有花道课,完全抱着玩儿的心态去报名了,没想到我就是这么走进去的。
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除了有家庭背景的原因,更多是看个人吧!看自己的兴趣点所在,自由的环境会激发兴趣点,因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有自己喜欢的,你才会去融入进去。不管是学书法还是花道或者其他,透过静坐才会更上一层楼。这也是一种功夫论,静是最好的修行。
想要在艺术上有所成就,一定要学会享受寂寞。我学插花或者打坐,全都在享受寂寞,越寂寞的时候,我越有作品。其实,宁静就是一种生产力,一种强大的力量。早在宋代,就有高雅人士追求极简主义。宋人把焚香、点茶、挂画和插花称作“生活四艺”,将香、茶、画、花所赋予的嗅觉、味觉、触觉与视觉的感官体验,上升到极高的艺术层面,以致“道”的境界。体现了古人追求雅致的“慢生活”。在日渐喧嚣浮躁的今天,我们也需要这样的“慢生活”。
凤凰网国学:古人追求简约。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繁琐喧嚣的环境,而追求内心的宁静就是一种“回归”。您觉得应该如何去追求这样一种“慢生活”?
朱静代:坦白讲,现在的生活都很忙碌。但是应该抽点时间出来,把自己归零,使自己宁静。我年纪大了以后就没再上班,所以我有时品香,有时画画。可能年轻的人比较难追求所谓的“慢生活”,因为年轻人大部分有家庭有小孩,可能退休以后“慢生活”才能实现吧。但这也要看自己的内心选择。
凤凰网国学:不断调整自己,找到一种舒服的感觉,把心慢下来。
朱静代:对,年轻人真的要抓住刹那之间的宁静,可能有些人没办法达到,但一定要调整自己的内心。我觉得插花能够抓住刹那间的美。在插花的过程中,很容易进入到诗一般的境界。因为我们拿到植物时,很容易就会静下来。这大概就是插花的魅力吧!那个过程,非常静谧,那个时刻应该也算一种禅文化的静养,一种禅悦。插花即禅修,只有在安静状态下,才会产生精品!
(访谈:普庆玲)
【赏析】朱静代女士为“禅与中华文化”2019九华山公益论坛创作的部分花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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