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读诗经|采薇:征战归途的回放 绝世情你可理解?

妙读诗经|采薇:征战归途的回放 绝世情你可理解?

2019年10月10日 15:53:57
来源:凤凰网国学

【编者按】

学经典,贵在追根溯源,返璞归真,从源中得到真知,从“真”中悟出今天乃至今后我们可以吸取的养分。受凤凰网国学频道之“非常国学课”邀约,特级教师、教育部“国培计划”专家、中学语文名师陶妙如开设《妙读诗经》连载专栏,包括爱情、战情、孝情、颂情、离别、发泄反抗、自然背景、守业、创世等系列解读,用“一诗(文)一本一时代”或者“一诗(文)一人一朝代”的思路,引导大家读一篇翻一本品一个时代。书要浸读,方可悟得,不求数量,只求读懂、读通、读活。

《诗经》之关于战争篇

战术已难运用于今日,战略却具有永久的价值。

——题记


【关键提示】

或赞或骂都是成长的养分

老师,最先您在网上发的文章留言中有说不好的,有些留言我都觉得是乱写的,根本就没读您的文章,我看了都生气,您当没事?奇怪的是现在这些不着边际的留言没有了,为什么?

你觉得呢?

被屏蔽了?

我又控制不了留言。

《诗经》研读者从古到今不乏其人,阅读者更多, 我也只是其中的研读者之一。我对《诗经》的解读,不同层次的读者会做出不同的反应:有的会认为这样理解很有意思,因此去读《诗经》,获得更多新的启示;有的则会拒绝,甚至反对。譬如,《小雅•采薇》有人读出这是千古反战诗之首,而我读出的是:一首征战归来对家人言说的腹稿,旨在呼唤理解远征之人。

一首诗,可以欣赏的角度不止一二,可我每首诗都只能采一二个点来写,开始读几篇,有人会觉得不全面,便留言质疑,这很正常。随着文章篇数的增多,接受了我不想面面俱到的写法,就少留或不留了。或许我写的文章太平和,刺激度不够,引发不了读者更多不同思考了,也可能真是被屏蔽了。

读者的表扬与指责都是对作者的最大爱护,或赞或骂都是成长的养分。开始那段时间我也会留意留言,每次看完,都会根据留言评估读者的层次,然后在不损害专业性的基础上调整语言的普适度,尽可能达到:深者看来不觉浅,浅者看来不觉深。

文字的传播比口头传播要更严谨,更规范,所以,网络专栏写作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她需要写作者在具有很高专业修养的基础上同时具有正向,正气,正能,需要写作者有全面、客观、发展的眼界,有深入浅出、融会贯通、一语中的的功底,更需要写作者多一些传递真善美的情怀,用文字引导大家,去阅读经典,研究经典,发展经典,从而创新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经典。

小雅·采薇:一首征战归来对家人言说的腹稿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刚出土。说归说归,一年又尽。室家不见,猃狁侵扰。没有安居,猃狁侵扰。

【第一章】猃狁来犯,责无旁贷。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说归,心中忧闷。忧心如焚,饥渴交加。驻防不定,无法捎信。

【第二章】驻防不定,家书难通。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gǔ停止),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采薇采薇,薇茎变硬。说回说回,又小阳春。征役不休, 哪能安身。心中思苦,人却不回。

【第三章】 战事不停,归期无定。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盛开何花?是棠棣花。驶过何人?将帅之乘。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哪敢安住?一月三胜!

【第四章】四牡业业,战斗获胜。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将帅坐车,士兵跟随。四牡翼翼,象弭鱼服。每天不戒?猃狁难对。

【第五章】猃狁难对,天天警戒。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第六章】物换星移,你能理解?

《采薇》的呼唤——理解远征之人

寒冬来,杨柳枝枯,雨雪中,征夫归途。边关渐远,乡关渐近。心更切,脚却迟,眼前不禁浮现起别家时,我答应你早点回,早点回——

此刻,我快到家了,向你说些什么呢?

说说我的生活。

我们吃的是野菜,自己采的。

采薇,是线索,也是生活的见证。

【薇:豆科野豌豆属的一种,学名救荒野豌豆,又叫大巢菜,种子、茎、叶均可食用。】

“薇亦作止”、“柔止”、“刚止”,刚出土,叶柔嫩,茎变硬,这是薇的生长过程,它同“岁亦莫止”和“岁亦阳止”一起,点明时令的变化更替,戍役的岁月漫长。

薇可食,出征在外,采薇而食,真实记录了出征的生活状况。当然,采薇而食是有典故的。据《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记载:“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说的是伯夷、叔齐隐居山野,义不仕周的故事。

屯兵制:战时战,闲时耕,前面已经聊过的。

说说我的思念,我们的战斗。

伐猃狁,是义务,是男人的责任,也是荣光。

“靡室靡家”“不遑启居”因为猃狁入侵,我们享受不了家庭温暖,年末也不能回家,还要没日没夜的行进。尽管辛苦,但这是我们的责任。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也想家,身心强烈。可是,猃狁四处骚扰,战线太长,我们的驻地变化不定,连捎封信给你都难。

“王事靡盬(gǔ停止),不遑启处”,战事不停,我们就不可能有停歇,尽管我思念成疾,我也不可能私自回家。

“君子之车”,显露出军人特有的自豪。“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我们的军容特别威武、士气特别高昂,战斗也很频繁。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我们在战车的掩护和将帅的指挥下,冲锋陷阵。我们的装备:“四牡翼翼,象弭鱼服。”战马强壮都训练有素,武器精良,我们可是战无不胜。如此厉害,你会问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猃狁是很强的对手,在没有完全征服时,我们时刻都不能松懈。

说说我的担心,也是我的希望。

我出征时,青青嫩芽,杨柳依依,你送我一程又一程,叮嘱我早日回来。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我出征久未归来,没有派人给你音讯,也无法获知你的境况——

现在,春去冬来,落叶入地,我就在你送我离开的那条路端,朝思暮想着你的我,就想尽快见到你,我的思念,我的迟归,你能理解吗(你可在等我)?

整首诗是回放,是解释,亦是倾诉。

《采薇》等战争诗带给人的启示

《诗经》中的战争诗省略了战争过程,荡涤了战争硝烟,倾其笔墨于战争中的人,那文字里跳跃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似未呼已出:那吟着“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士兵,那唱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行” 昂扬战歌的士兵,还有那 “我徂东山,滔滔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在蒙蒙的细雨里唱着归乡之歌的士兵。因为这些,更让我感受到《采薇》这首诗,色彩太丰富,情怀太深沉。诗中那位士兵,唱响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期待理解的苍凉与豪放的生命乐章,将那恋家思乡的个人感情与为国赴难的责任担当,两种互相矛盾却又真实存在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阅读人。

难怪方玉润称《采薇》:“绝世文情,千古常新。”

战争与外交是达成政治目的的两条不同途径,战争是流血的外交,外交是静默的战争。《诗经》中有许多诗篇描绘和记录了形态各异的战争,是后世鉴古知今的智慧源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诗经》又是外交场合不同政治利益方的通用语,是各方沟通协调共谋和平的文化基础。

今天有历史的痕迹,历史中有未来的启示。《诗经》中的战争诗,因为平和客观,故能桥梁各方,因为着眼于人,故能超越战争。我们在《诗经》中的战争诗中了解了那个时代的战争,而了解战争方能避免战争。当下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的世界形势,与数千年前中国商周时期的政治格局遥相映照,过于急功近利根基浮浅的文化将无法应对这一复杂局面,温柔敦厚的《诗经》却能抽丝剥茧拨云见日,以不朽而形象的文字昭示人类归途与去路。

中国数千年“和”的文化,滥觞于《诗经》,必将造福于世界。

参考文献:

1.《中国历代战争史》台湾三军大学编著 北京 中信出版社 2012.12

2.毛诗注疏/(汉)郑玄笺/(唐)孔颖达蔬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2013.12

3.《诗经原始》[清] 方玉润撰李先耕点校 著 中华书局 1986年版

4.《诗经译注》程俊英撰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4.7(十三经译注)

5.《诗经译注》周振甫译注 2版(修订本)北京 中华书局 2010.3

6.诗经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7.4

7.贺锐,李妍.《邶风·击鼓》:厌战与人性的二重奏.安康学院学报,2009,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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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妙如,中学语文特级教师,教育部“国培计划”专家库专家,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兼职教授,湖南省中学语文专业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出版有《让爱智慧》《做温暖的教育》《中华最美诗文选》12册、《大国教育》《心界》《丈量》《易经里的教育》等,与张修明合著《最美易经》《最美论语》中英文版,主编的《最美唐诗》《最美宋词》输出新加坡,成为国际中文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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